“唉,兰修,你回来了?”
半山寺的事情之后,谢兰修回家休养了一阵子,也就今天才回来。
谢兰修手里捧着一个匣子,递给姜瑶,眼神闪躲着道:“阿昭……这本是我给你准备好的生辰礼,你生辰那日发生了那么多意外,一直拖到今天才送进宫。”
姜瑶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子,里头躺着的,是一枚白玉的簪子。
上好的羊脂玉,不带一丝杂色,簪子末端,雕刻这一朵山茶花。
姜瑶握在手中,冰凉冰凉的,她眨着眼睛,转身看着谢兰修,“兰修……”
她眯了眯眼睛,“这簪子倒是不像寻常礼物。”
“你原本准备给我的,真的是发簪吗?”
内室安静下来。
风轻轻鼓动书案上的宣纸,发出细微声音。
真是久违呀……
谢兰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多时,耳根子都快滴血了。
谢兰修最初给姜瑶准备的礼物,确实不是发簪,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玉饰。但送出之前,被他鬼使神差地换成了白玉发簪。
发簪,替君绾发。
看到发簪的那一刻,姜瑶就明白了,那天姜瑶在山溪间问他的问题,有了答案。
姜瑶笑着看了谢兰修许久,他长舒了口气,轻声道:“阿昭,我愿意等。”
等她十五岁,等她及笄。
三年的时光,他赌得起。
哪怕用为此付出一生,他也愿意。
从甬长宫道前明灯汇聚的初遇,到东仪路日夜的朝夕相处,小公主好像对他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只要和小公主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全部汇聚在那位小公主身上了。
这些天谢兰修想了很多,如果非要找一个相伴一生,除了姜瑶以外,他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仿佛前生在三生石黄泉路上徘徊千遍,换来他们这一世的相逢。
小公主主动相邀,他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姜瑶把发簪递过去,“郎君快来替我绾发。”
脸红的郎君握着发簪靠近她,解开她的发带。
柔软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指尖游走,可惜郎君学艺不精,梳理了半天,却总是没个正形。
前面传来笑声,姜瑶花枝乱颤,“行了,不逗你了!”
谢兰修无奈地笑:“殿下……”
姜瑶扭过头看着他,对上他的明眸,“给你三年时间,你可得给我好好学。”
“谢兰修,你今后必须学会为我绾发。”
当然,三年学不会也没关系。
毕竟这一生呐,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谢兰修笑容柔和,跪在地上,虔诚得像信徒供奉神明,“好。”
……
多年以后,已为皇后的年迈史官伏案编写《南陈史》,写的是南陈女帝姜瑶的平生。
字字句句,无不在书写女帝与男后的恩爱,年少定情,相伴终老,一世恩爱。
千秋百代,世世相传,后人读之,无不慕艳。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在东仪宫某个平凡而和煦的下午,少年少女玩笑打闹。
他们尚且年轻。
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第94章 番外一(1)
姜瑶十四岁这一年元月,女帝改年号盛平,授姜瑶开府仪同三司,命姜瑶任尚书仆射,进入朝堂听政。
盛平元年,秋九月。
十二日,已经官至南陈尚书令的谢知止的夫人生辰,广发请帖,要请百官亲眷来府中赴宴。
谢夫人出身小门小户,在谢知止发迹之前与他成婚,陪同他离京任官,周游天下,感情深厚。
谢夫人自以为一生中最大的功劳就是替贤相谢知止管理好一个大家族,并且为他生育四个儿子。
其中,便包涵了现在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公子——谢二公子谢鎏已经及谢三公子谢嘉。
二公子谢鎏未满二十而封侯,造就谢府一门双国公的佳话。
三公子而谢嘉更胜一筹,自小跟随祖父英国公修史,后为东宫伴读,服饰公主左右。
公主自立开府之后,谢嘉一跃成为东宫中舍人,衔领东宫事务,前途不可限量。
这一日,谢家的花园里门庭若市。放眼望去,全是身段婀娜,年轻貌美姑娘们。
她们一个个打扮精致,顶着昂贵的珠钗玉环,穿着华丽的裙装,散开的披帛与彩带,好像春日花园里最漂亮的花儿。
她们捏着团扇半遮面,矜持地言笑晏晏,谈天说地,目光却不时飘忽地往里面张望着。
谢氏清流世家,一家三代为贤臣,平日作风朴素,从前英国公逝世的时候家人也是将其简易下葬,没有大操大办。
像今日这般高调地为自家人庆生,更是前所未有。
如此大张旗鼓邀请世家贵族,上京城世家贵族心思浮动。
谢夫人发出请帖的世家中,绝大部分家中都有着及笄年华、云英未嫁的姑娘,这很难不让人揣测,谢夫人是以自己的生辰宴为契机,为自己的儿子相看。
在谢家中,长子次子这两年已经陆续成婚,而谢四郎君年纪还小。
唯有身为东宫中舍人谢三郎君,已经年满十八,却连个未婚妻也没有。
谢夫人大费周章,想必就是在为谢三郎君挑选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