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按耐不住探着脑袋,透过雕花窗往向屋内,侍立在谢夫人身侧的郎君身形颀长,神清骨秀,颇有潘安、卫阶之姿,着紫衣,腰配蟒带,挂着玉钩,仪容端庄,自显华贵。
只看这么一眼,就已经让人羞红了脸。
不愧是上京城的第一公子。
谢三郎君的名声很早就被传扬开来,其气质才貌样样出色,谢家家风严谨,不允纳妾,谢兰修自小洁身自好,早就被上京的适龄贵女们定为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选。
上京城中,甚至还出现过五岁大的女孩子争论谁嫁谢兰修的问题而互扯头花。
加上谢家清贵,门第极高,若能与谢家联姻,那自家的地位也能被带着水涨船高。
因此在收到请帖后,各世家的适龄姑娘们都卯足劲地打扮起来,将她们能够找到的最好看的装潢都戴上,早早涌入谢府,表现出端庄知礼的模样,希望能入谢夫人或者三郎君的眼。
一时间繁花如云,竟然造成了这堪比比选秀的盛大场面。
“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
谢知止看了一眼雕花窗外的景象,小声嘀咕。他的地位越高,就越忧虑,谨小慎微,生怕哪里逾矩,犯了君王的忌讳。
谢夫人冷笑,“我今年四十有五,你可曾给我办过一次像样的生辰?”
谢知止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他年纪越大,就越怕夫人。
他同意给谢夫人办生辰宴,的确是因为这些年来对她的亏待,他感到愧疚,而另一个原因是……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谢兰修就快要及冠了,却连个未婚妻也没有,他担心再不把兰修的婚事定下来,他这个最优秀的儿子就……
府上发放请帖的时候,谢知止特地将一些顶流世家给过滤掉了,比如说中书监一家,车骑将军一家……因为他们谢家已经走到了人臣的最高点,若是与别的大世家联姻,恐怕家族坐大,遭人忌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居然也不请自来,出现在了宴会上!
看着带着贺礼和自家女儿腆着脸拜会,谢知止心中酸涩,也不好把他们轰走。
怪只怪,谢兰修太受欢迎了。
谢知止咳了一声,“兰修,水榭那边已经布置好了,这秋风吹着畅快,扶你母亲过去坐坐。”
“儿子遵命。”
说着,谢兰修扶着母亲起身。
作为今日宴会的幕后主角,谢兰修今日从早上开始敛着眉,表现出恭敬却冷淡的模样。
见他这个反应,谢夫人皱了皱眉头,“昨天我嘱咐你的事情,你不会忘记了吧?”
谢兰修道:“儿子不敢。”
谢夫人再次警告道:“你最好别给我扫兴。”
水榭中,早早就围坐好了几位衣着华美的贵妇人。她们身后,站着几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姑娘。
谢兰修想起了昨天谢夫人和他说的话——
“尚书左丞徐荣当年在你爹任县令时是他的录事官,他家两个娘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优良,活泼天真。”
“散骑侍郎的夫人是我的手帕交,我时常过府叙旧,她家养出来的娘子天性直率,比你小一岁,年纪刚好与你许配。”
“户部侍郎的姑娘在宫中为女官,知书达理,与你有过几面之缘,她心悦于你,今日特地告假和母亲来府中参加我的宴会。”
……
“这些女子的门第中等,不太高也不太低,而且我和你爹也都考究过她们的品行,都是极好的淑女,通文知礼,心性善良,与你相配,恰到好处,我以前和你爹给你挑的那么多你都拒绝,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订婚之事不能再拖,明天你必须得从这些淑女中挑选一位。”
……
谢夫人带着谢兰修走进水榭之中,里面的夫人女孩子们纷纷见礼,问候谢夫人安。
有个大胆的女孩子凑到谢兰修身前,“谢三哥哥好。”
谢兰修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保持在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距离,“姑娘安好。”
语气礼貌而疏远。
几位夫人相视一眼,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转身看向谢夫人,谢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提醒道:“三郎。”
……
雏菊一从一从地盛开,遍布花圃。
石头桂花也开了,那样小的花朵,香气却那样馥郁,随风飘开,很远的地方都带着淡淡的香味。
秋天也是丰收的季节,石榴树结满了果实,压弯枝丫。
树荫下方正的石桌旁,穿着淡金色秋裙的少女正和一男子对弈。
姜瑶凝视着棋盘,手执白子对对方的黑子进行狂轰滥炸。
然而许久过去,黑子依然不为所动。
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破解之法后,姜瑶干脆摆烂乱下。
结果姜瑶刚想放弃,对方的防守就松懈下来,反而让姜瑶的棋子连成一片,连吃了几个黑子,看到了胜利希望的姜瑶迅速反攻,对方伺机而动,又把姜瑶的路给堵死。
“……”
不让她赢,也不让她输。
这还怎么玩下去?
“够了!”
姜瑶揭竿而起,差点把棋桌掀翻,愤怒地打响反抗她爹的第一枪:“林愫,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耍我很高兴是不是!”
这几年,姜瑶也逐渐迈入了青春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的孩子普遍叛逆,姜瑶性格也变得有些毛躁,情绪起伏跌宕不定,连带着对她尊敬的父亲大人的称呼也变得越来越多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