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摇头，“我不在乎，天下贤才云集，皆是我的臣子，我不相信没了谢兰修，我就没有了助力。”
林愫又道：“那谢家愿意他们苦心培养的儿子成为你的禁脔吗？”
谢家当然不愿意。
“那我换一种问法，谢兰修愿意吗？”
姜瑶肯定地道：“他愿意。”
这有什么好问的。
没想到林愫话锋一转，继续逼问：“现在愿意，那以后呢？你能保证他一生一世心意不改吗？”
“年少时候海誓山盟，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那将来等他年纪大了，看到他的兄长，与他年纪相仿的朋友，乃至于年纪比他小的弟弟，都各自在朝廷中担任官职，建功立业，而原本或许可以站在百官之首，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他如今却只能幽怨地守在后院，日复一日期待着盼望着你的垂怜，你觉得，他将来会不会后悔？”
姜瑶张口想要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看林愫。
她上一世见过只有少年时期的谢兰修，少年时期的兰修，为她抛弃性命。
可是她没有见过年长的、被岁月打磨过的谢兰修。
谁都不能低估时间，谁都不知道时间能把人打造成什么样子。
自从姜拂玉登基，开放女官制后，贵族乃至于民间女子地位高了不少，婚嫁习俗也渐渐平等，有本事的女子可以反过来娶男子，甚至和男子一样纳妾，养一屋子的男侍。
但是民间有头有脸的男子一般都不会选择外嫁，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嫁过去，自己就成了对方的附庸，今后的命运都要牵系在妻子身上。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嫁人，从来不是被主流认可的。
谢家夫妇是爱谢兰修的，他们知道，哪怕今后嫁的人是天下至尊，对于孩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谢兰修嫁了，他就要被剥夺姓氏，失去自由，在婚姻中变成弱势的一方，姜瑶和他相爱还好，若是有朝一日姜瑶厌弃了他，他又该当如何自处？
林愫一段话完完全全打乱了姜瑶的思绪，她感觉自己大脑里有一百只苍蝇嗡嗡叫个不停。
这还没完，林愫又说道：“那阿昭身居高位，身边总是不缺貌美多才的郎君，你现在闹着要谢兰修不放，那以后他年老色衰，你还能继续爱着他吗？你能够保证你以后不会变心，喜新厌旧再爱上别的人？”
“嫁人的男子和嫁人的女子一样，一旦被厌弃，就不会有好结果，谢家对你有恩，阿昭，你还是放过兰修吧。”
和她爹比起来，姜瑶还是too young。
第100章 番外一（7）
姜瑶捏紧茶杯的手指苍白。
姜拂玉知道，姜瑶短暂地动摇了。
但是很快，姜瑶放下了茶杯，“爹爹，你不允许我与兰修在一起，那么，你觉得，我应当和谁度过一生？”
“我们都无法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与其将就和内耗，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顺心而为。”
好歹也是在现代社会混过的人，姜瑶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哄骗。
“今后的事今后算，爹爹，如果今后有朝一日我和兰修不再相爱如初，我们会好聚好散，放他离开，他想要去走仕途也好，游玩山水也好，但是此时此刻，兰修他是喜欢我的，我要和他在一起。”
她的眼眸明亮而清毅，无比坚定，势不可挡。
林愫知晓，姜瑶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谢家太特殊了，如果是旁的世家郎君，姜瑶爱怎么搞就这么搞。林愫管不着，就好像姜拂玉所说的那样，就算娶是个林愫也不管。
英国公是林愫亏欠之人，他苦心孤诣地培养孙子不能毁在自己女儿身上。
后宫不得干政，是南陈的惯例。
林愫能带兵打仗，能够掌握兵权，能入尚书台已经是特例，而且姜拂玉愿意给他分权，不仅仅是因为信任，很有可能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与其说是姜拂玉送给他的，不如说是还给他的。
他握着权势，为的就是将来有朝一日感受到了威胁，他可以行废立之事，保护自己和女儿的安危。
站在他的立场上，作为皇后掌权很爽，但是站在未来姜瑶的立场上看，分权外戚，就要处处被掣肘。
谢兰修一嫁给姜瑶，就得剥夺所有权力，安分守己地父仪天下。
谢家人不愿意谢兰修外嫁，林愫不能助纣为虐，违逆谢家人的意愿，放任姜瑶去把谢兰修拐进宫里。
见姜拂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林愫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
既然软的不吃，那么他只好来硬的了，“你与他绝无可能，这两天也别想着去找他了，好好待在东仪宫，等你想开了再出去。”
姜瑶不可置信：“你想要禁足我？”
林愫和姜拂玉这些年对她太宠了，她放肆任性惯了。
作为身为手握生杀大权的皇族父母，在女儿犯错时，对她最大的惩罚也就只是让她罚站。
为数不多的几次禁足，都是朝政动荡时姜拂玉为了保全她不得已而为之。
姜瑶几乎没有感受过失去自由的滋味。
“你就这么不喜欢谢兰修吗，爹爹！”
她又看向姜拂玉，“娘亲，你说句话呀，明明你也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