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修不傻,林愫从前明明是愿意接受他的,姜拂玉也从来没有阻拦过他和姜瑶的亲近。
可是在谢知止表态以后,宫里那两位的态度立刻明朗。
谢兰修很容易猜到,宫里两位未必不支持他和姜瑶,只是碍于某些事,死去的英国公,焚毁的血书,不得不给谢家面子。
谢知止不想要让谢兰修尚主,无非是将他内定为谢家未来的继承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偏偏阻拦谢兰修的婚事?
当初谢鎏退婚,惩罚也就只是罚跪几天后,就因为他是谢家孩子中最优秀的?就因为他“幸运”地被祖父抚养长大,寄予厚望,就得一生感恩戴德地为谢家做牛做马?
可是他们是不是忘了,谢兰修被留在上京城被老英国公抚养,不是“幸运”,而是他们当初本来离京的时候,没有能力将他带走,迫不得已导致的。
谢兰修一路长大,除了年少祖父的谆谆教导,还有谢夫人对他的偏心,那只还没有长大就被扼杀的小猫,冷漠的兄长,没有在意过他感受的母亲。年少的亏欠,哪怕现在对他再好也无法弥补。
很小的时候,谢兰修的心已经划好了界限,谢家是谢家,他谢兰修是谢兰修。
他会履行当一个儿子的责任,侍奉父母终老,但是谢家休想绑架他的人生。
就算他祖父也不可以。
谢鎏沉默许久,“兰修,父亲一生战战兢兢,不过都在为国操劳,鲜少为家族谋利,他不想你入宫,不是为了谢家……他是为了你。”
谢知止不想谢兰修一时冲动入了帝王家,将自己困在深宫中,将来后悔。
“后不后悔我自己说了算,将不需要的东西强行施加到不想要的人身上,美其名曰对你好,简直就是无耻。二哥,你还是想想怎么引开府兵带我出府吧。”
谢鎏说:“今晚换值时间过了,可能不行,等明天吧。”
帮谢兰修,不仅是因为被他用秘密挟持。
谢鎏被触动了。
穿越过来后,他始终是不喜欢以家族、长幼向人施压,强迫人做不想做的事情。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嫁人或者出仕,不过是人生的选择,本无高低贵贱之说,谢兰修入宫有被厌弃的可能,可出仕也有被排挤,被陷害的危险。
人生之路,只能一个人走,谁都无法预料未来。
谢兰修没有做错,姜瑶也很好,他们般配,不应被长辈的固执己见拆散。
……
翌日,凤仪宫中。
林愫摇着团扇,隔着屏风,看着召进宫的年轻世家公子们。
骤然被皇后召进宫中,想必他们也知道林愫的目的,一个个都打扮好了,挺直了脊背,立在院子里,希望能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他们每个人样貌俱是一流,衣冠楚楚,文质彬彬。
放在一起看,就是花团锦簇,各有千秋,但是单拎出来,却总觉得太过平庸了。
从样貌上看,不是太媚就是太寡淡,而且气质也差了些。
总结为一句话,那就是——“远看尚可,不堪细察”。
怎么比得上谢兰修呀……
林愫叹了口气,再一次感叹,姜瑶的眼光,是真的很不错。
本来想着没了谢兰修,给姜瑶挑几个好看的弥补一下,可是姜瑶那丫头眼高过天,怎么可能接受这些歪瓜裂枣?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林愫叹息,让人随便赏了些东西,就全部打发走了。
这些人刚散去,有人匆匆赶了过来,“君后,你去东仪宫看看,殿下出事了。”
“什么?”
姜瑶落水着凉,当夜就病了,夜起时她感到难受,虚脱地下床拍门求救。
禁足令下达后,主殿里落了锁,轮值看守她的刚好不是照顾她的宫女,宫里人都知道公主点子多,怕她是装病想要哄骗看守看门闯出去,没有人敢开门。姜瑶最后无力推开殿门,高烧昏迷了,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直到第二天临春送饭的时候才发现不妥,这时候姜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中,怎么喊也喊不醒。
林愫匆忙赶往东仪宫,御医已经全部聚在这里了,姜拂玉来得更早,守在床前,不断伸手摸着姜瑶烫得发红的脸,焦急地探着她发热的温度。
“没事吧?”
姜拂玉摇头,“还没有醒来。”
御医要来为她针灸,姜拂玉酝酿的情绪终于按耐不下了,转向东仪宫内的侍从,冷声道:“怎么搞的,公主烧得那么严重,你们竟然这么迟才发现!”
宫女们慌忙跪下求饶。
姜拂玉说道:“以后不用在东仪宫当值了,全都去掖庭。”
等人全都被拖出去,她话锋一转,指向林愫:“还有你,给她禁什么足,不就是一个谢兰修吗?朕的女儿就算赐谢知止一杯毒酒他都得给她叩头谢恩,何况只是要他一个谢兰修!”
“谢家人几斤几两,阿昭喜欢谢三郎是对他们一家的恩赐,居然敢这般轻贱我们家阿昭的情意!”
林愫:“……”
姜拂玉最见不得姜瑶受伤生病,见到她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她一心急就要失去理智,后悔跟着林愫一起逼她和谢兰修断了关系。
就在这时候,床上传来一声嘤咛,御医一针刺进穴位后,姜瑶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林愫连忙凑到她跟前,“阿昭,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