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双眼红红的,蓄满了泪,似乎还在生气,见了两人,一言不发地偏过头去,泪水侧着淌落她的发鬓。
林愫和姜拂玉喊了几次,她都没有回应,还索性闭上了眼睛。
生病时候的姜瑶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像一只安静的娃娃,看得人心疼。
御医说,她之所以生病,除了着凉,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心气郁结,加上感染风寒身体虚弱,两者相冲,导致了如此严重的高热。
林愫心情复杂。
拆散姜瑶和谢兰修,真的做对了吗?
林愫从宫女接过手帕,擦拭她的眼泪,“阿昭,爹爹去和尚书令谈谈,你安心养病,好不好?”
姜瑶终于愿意睁开眼睛,泪光闪闪。
林愫心想,这崽子在他这里又得逞了一次。
能够对她无限度心软的,也就她亲爹亲娘了。她生一次病,露出点稍微可怜的模样,闹个小性子,他们就狠不下心来了。
事不宜迟,林愫让人备车出宫,只是没想到,才刚出到一半,迎面就碰上进宫拜谒的谢知止。
林愫正疑惑他怎么主动前来,这时候暗卫带来了消息。
“君后,三公子方才直奔城外半山寺,他说…他看破了红尘,就要剃度出家!”
第102章 番外一(9)
姜瑶曾经和谢兰修讲过一个故事。
当屋子里很暗的时候,你想要开一个窗,这时候你向大家提议,大家一定反对,但是如果你说想要把屋顶拆了,那么大家可能都会来劝和说把窗开了。
这就是著名的开窗论。
人总是喜欢折中的。
谢兰修没有听说过鲁迅先生,但是他觉得姜瑶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身体力行地给他爹上了一课。
谢知止得知谢兰修跑了出去,吓得甚至忘记去管放走谢兰修那个老二就要进宫请罪,他还以为谢兰修跑进宫去做抗旨不遵之事。
但是他多虑了,一会儿侍从就带着谢兰修留下的纸条告知了他谢兰修的去向。
好消息是,谢兰修没有进宫。
坏消息是,他的去处是城外半山寺。
他决心去半山寺剃度出家。
谢家夫妇又火速赶往半山寺,本来以为谢兰修只是借此逼父母。
然后,两人到寺庙前一看,谢兰修跪在佛前,原本齐腰的长发被剪到及肩长,他面无表情地握着剪刀,对着最后一束长发“咔擦”一声。
碎发散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谢知止差点晕过去。
与其放任谢兰修遁入佛门,谢知止还是宁愿他入宫。
在一番权衡之后,谢知止决定入宫跟林愫谈谈。
不过既然都到了这地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谢知止跪在地上,求林愫道:“还望君后今后看在老臣的几分薄面上,能够善待吾儿,令他一世有所依靠。”
……
姜瑶头痛得很,好像是头上破了个洞,浑身难受肿胀,迷糊中她被喂了药,又昏睡过去。
这一睡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再次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烛火落在琉璃似的皮肤上,淡白得有些发透。
鸦青色的睫毛投落扇形的影子,不知道是谁给他剪了个该死的齐刘海至肩蘑菇头的发型,衬得他这张脸有些幼态,好像一个穿着白色宽衣的小萝莉依偎在她床边,安静又乖巧。
唉……
兰修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她的错觉吗?
姜瑶屏住呼吸,不忍心吵醒他,就这样看着,他这张脸愈发秀色可餐,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谢兰修的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揉揉眼睛,还有些懵懂地道:“阿昭醒了。”
姜瑶哭笑不得地捻起他的一寸发,“你的头发怎么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断点头发表达决心,谢知止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
谢兰修说:“没关系,牺牲一点头发罢了,总会长出来的。”
经过了这一遭,谢知止再也不敢拦谢兰修了。
姜拂玉撤回了并州刺史的任职,让他官复原位,回到东宫照顾公主,相当于已经成为了内定的皇夫。
听谢兰修说到他挨家法了,姜瑶鼻子有些酸酸的:“一定很疼吧……”
“那又如何。”
谢兰修突然说道,“阿昭,我心悦你。”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蔓延。
喜欢姜瑶这件事,谢兰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其实,早在他见姜瑶第一面的时候,他心里就对姜瑶出现了一种不知从何处来的欲望。
见不到她时,渴望与她见面,见了面时,希望和她在一起,留在她的身边。
这种欲望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普遍存在于他的血脉之中,爱姜瑶,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刚开始他意识不到这种欲望存在,直到后来渐渐相熟,欲望加深,当姜瑶三年前在山间向他提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血脉喷张,欣喜若狂,根本没有办法冷静。
明知道这条路无可回头,他依然选择答应她。
从答应她的那一刻,他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抛弃一切,粉身碎骨,今生今世只做她的附庸,他也心甘情愿。
谢兰修将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轻声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身死骨灭亦在所不惜,一顿家法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