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将来落得个身死骨灭的下场，倒不如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
“身死骨灭，郡主说的是谢某吗？”
谢兰修振了振袖子，面无表情地道：“微臣不才，不过一介布衣，能得郡主青睐，不胜荣幸。”
“不过家父略有小成，正是刑部尚书，司掌刑法，足下家君一句话，还请他注意收拾干净，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否则……”
他的声音阴狠，竟然不像是温和的他发出的。
想到姜瑶现在生死未卜，他就没有办法冷静，心中沸腾着怒火。
“下一个，就是郡主。”
“你威胁我？”
姜玥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彻底，当即怒道：“谢兰修，你不要后悔。”
将一切押在姜瑶身上，拒绝了李家人，他已经没有退路。
后悔吗？
谢兰修不知道，他只想快点去找姜瑶。
他赶到姜瑶身边的时候，她的血流了满地，地上全是她滴落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间房子。
人们无暇清理，踩着血迹进进出出，一连串的红脚印。
她的伤势不宜移动，只能借着苏家人的客房暂时歇息。
御医们一拥而上，替她止血清创。
苏培风急得在屋外团团转，都快哭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好端端的，会遇到这种事情……”
姜瑶还没有脱离危险。
侍女们捧着清水进血水出，来来往往，一团乱麻。
有人走得太急，在门口撞在了一起，水盆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床上的姜瑶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跟死人没什么区别。即便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见她这副模样，谢兰修心口揪得厉害。
姜瑶在梦中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连眉头都是舒展的模样，宁静而安详，谢兰修落在她眉心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副样子，谢兰修感觉到害怕。
谢兰修从前接近姜瑶，在她身上花费心思，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东西。
可是当姜玥用同样的筹码来拉拢他的时候，他几乎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
他压根就没有考虑李家人是否真心，还是想要用诡计分化瓦解他们二人。
他按时候打心底里觉得，除了姜瑶，别人都不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回过头来发现，原来，他已经非姜瑶不可。
他想起自己刚刚入东仪宫的时候，那位年少的公主怏怏不乐地抬起头看他，那样小的孩子，眸子中居然充满了不耐烦。
那时候谢兰修就想，这个孩子，真的很可怜。
眼前的姜瑶，真的可怜。
不得不说，姜拂玉让他入宫陪伴姜瑶这一招真的是无比高明。
多年来日夜朝夕相处，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可能不动一点感情吧。
他俯身握住她的手，轻唤：“阿昭……”
或许是听见有人呼唤，姜瑶的睫翼颤抖着，虚弱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爹爹…爹爹……我冷……”
谢兰修愣了一下，或许姜瑶感受到他身上逼近的气息，知道自己喊错了人，很快又改口喊道：“兰修…兰修……”
谢兰修握住她的手，“别怕，很快就不冷了。”
“要挺过去呀。”
……
姜拂玉在不久之后赶来。
姜瑶的血已经止住了，客房里的侍从终于松懈了一些，可以稍稍清扫屋内的鲜血。
谢兰修退到了屋外，姜拂玉在里面和姜瑶单独待了许久。
这里并不安全，姜拂玉来了以后，立刻就让人准备好宽敞的马车，铺好软绒，准备带姜瑶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拂玉传谢兰修入内。
姜瑶已经被棉毯裹得严严实实，头枕在软垫上。
姜拂玉站在床头，长身而立，瘦弱的身子包藏在鹤氅之中，她轻咳两声，发出很厚重的喘息声，谢兰修发现，原来女帝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她指着床上的姜瑶说：“谢郎君，有件事必须假手于你，请您将公主抱上车。”
她轻轻地叹息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朕已经抱不动她了。”
谢兰修小心地上前，扑到她的身边，搂住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姜瑶的重量很轻，他的动作也很轻，他害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隔着柔软的毯子，姜瑶的头靠在他的胸口，看起来乖得有些可怜，草药味压过了血腥气，蔓延开来。
谢兰修抱着她上车的时候，姜拂玉就坐在她的身边。
有时候谢兰修真的搞不明白姜拂玉对姜瑶的感情，如果说她一点也不在乎姜瑶，为什么还要做出这副关心她的模样。她不喜欢姜瑶，嫌弃她笨，直接去培养别的宗室女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为她筹谋？
得知姜瑶出事，她立刻就赶来接姜瑶，一路与姜瑶同车，就是担心路上再出现什么事，陪着她回到宫中。
可是如果说她在乎姜瑶，可她对姜瑶的态度又好像是一个谜，总是若即若离，宁愿相信别人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
任由别人伤害她，放任她哭泣。
回到东仪宫的时候，谢兰修总归是忍不住问她：“陛下，在你心中，殿下还算是你的女儿吗？”
话出口的时候，他怀中的人手指头动了下，或许她也能听懂他们此时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