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修搂着她,将她按进自己的怀抱中,喉口哽咽,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护送殿下回宫。”
可是,真的没事了吗?
谢兰修将姜瑶送回了东仪宫中,只是这一夜,他们都没有想到。
姜拂玉昏迷,李氏家族接管朝政,还有对姜瑶谋逆之罪的指控,还在前面等着她。
第111章 番外二(9)
姜瑶哭完以后就倒在谢兰修的怀中。
姜瑶晕了过去。
一连多日,皇宫戒备。
姜瑶坐在东仪宫中,窗外大雪纷飞,禁军执锐,小小的东仪宫,被甲胄围得严严实实。
食案上的饭菜用小炉暖着,里面是些开胃可口的小菜,但姜瑶却是兴致缺缺,她随意夹起一些小菜放进自己小碗中,却吃不下去任何食物。
她是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
最后,她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了。
“殿下,好歹吃些罢。”
“端上来的时候已经全部用银针试探过了。”
谢兰修每一样都尝了一遍,确保无事以后,将手中的筷子递给姜瑶,“我也亲自试过,不会有毒的。”
这几日,姜瑶总是睡不安稳。
是惊讶过度留下的后遗症,时常夜晚被噩梦惊起,然后将屋中所有的烛火点燃,亮到屋内所有的黑影都消失无踪,她睁大眼睛,在屋中枯坐至天明。
谢兰修一直囤兵守在姜瑶身边,既担心有刺客出现,又害怕再有宫变发生。
虽然雍王已经伏诛,叛军也被清缴,可是女帝昏迷不醒,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上京城并不安稳。
姜瑶脸色苍白,摆摆手,“兰修,母皇的情况如何?”
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才几日时间,她清减了许多,脸上的肉都看不见了。
谢兰修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御医现在全都守在姜拂玉身边,虽然说剑上的毒很快就被解毒丸冲解,但是一刀伤到了内脏,情况还是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恶化。
谢兰修派人去景仪宫,反复多次传达姜瑶想要见姜拂玉一面,然而禁军却将谢兰修拦在外面,让姜瑶好好待着,禁止靠近姜拂玉。
这是个不好的信号,姜瑶是姜拂玉的继承人,到了这种时候,姜瑶是最应该守在姜拂玉身边的人。
然而,姜拂玉身边的禁军却连姜瑶也拦,也就是说明,要么此刻姜拂玉不信任姜瑶,要么就是……景仪宫的人倒向来对面,姜拂玉已经被人控制。
谢兰修想到这些,愈发忧心忡忡,不过看向姜瑶的时候,他还是强行露出微笑,“事到如今,只能往最坏的情况做打算,若是陛下出事,微臣必定誓死护送殿下登上高位。”
“陛下已经出事,殿下不能再出事,无论如何还请珍重身体。”
谢兰修将一碗小米粥放在姜瑶面前,“殿下,别的不吃也就罢了,喝碗小米粥垫垫肚子,然后去睡一觉吧,吃饱睡足,才有精力去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姜瑶不想再让谢兰修分心担心自己,强行打起精神,舀起一勺子粥往嘴里送。
人心情焦灼的时候,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原本清甜浓香的米粥,在嘴里泛着苦涩。
姜瑶勉强喝了半碗,就已经吃不下去了。
她让人撤下食案,推开窗,细雪飘到她的衣领,姜瑶眉间染霜,喃喃道:“兰修,你说,母皇能熬过去吗?”
谢兰修指尖拂过姜瑶的眉间,“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似乎是为了转移姜瑶的注意力,谢兰修说道:“殿下,我们来练字吧。”
……
谢兰修陪着姜瑶练字。
外面寒风呼啸,两人同坐一席,握着各自的狼毫,在字帖上临摹着相似的字形。
若非外面禁军如乌云般层层积压,此刻的场景和往日谢兰修与姜瑶度过的许多个日月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两人的身影做得越来越凑近,好似两只小动物,在冰雪中依偎在一起,互相温暖,抵御寒冷。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抄录着《道德经》中的词句,姜瑶写着写着,忽然眼前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一滴水落在宣纸上,落在“雨”字上,还未干涸的墨渍被晕开,她伸手想要将那一滴水拂去,然而墨渍在她指尖流动,被拖曳得愈发放大。
“啪嗒”“啪嗒”连续几声,水滴一滴滴掉落在纸张上。
旁边的谢兰修发觉姜瑶异常,立刻捧起她的脸,她眼中早已经盈满了泪水,她的手在发抖,狼毫顺着书案滚落。
谢兰修清晰地意识到,姜瑶在害怕。
即便身处安稳的熟悉的环境,她还是害怕得发抖。
“没事的,”姜瑶揉着自己的眼睛,怔怔地道:“真的没事的,我就是眼睛有些痛……”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掉眼泪的,没事的,哥哥,我真的没事……”
她尝试为自己的异常解释,可是哽着哽着,除了小声的啜泣声,她什么也发不出来。
躺在景仪宫,生死未卜的那位是她的母亲。
突发宫变,女帝重伤,朝局不稳。
姜瑶只是一个不被朝廷肯定的废物储君,姜拂玉如果在这时候崩逝,她能顺利继承皇位吗?
她摸不清局势,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事情的走向。
如茫茫大雪封路,她看不到她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