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来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没事的，没事的，给你找御医，别怕……”
谢兰修的的呼吸声在她怀中变得沉重，他摸索着轻触姜瑶的脸，真是奢侈，临死之前还能见她一面。
他对着姜瑶，轻轻摇了摇头。
他前几日已经开始服用断肠草，少量多次，控制着今日发作，毒入骨髓，他必死无疑。
姜瑶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将他扶了起来，将他背在自己背上。
她颤抖着说：“兰修，我带你离开上京城，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家……”
“兰修，你不要害怕。”
她背着谢兰修，缓缓走出外面的宫道。
女官似乎想要拦住，可她们没有想到，倒在地上的女帝却忽然出声，“让她走！”
……
积雪深厚。
姜瑶背着谢兰修，一步一步走在出宫的道路上。
“没事了没事了，兰修，你别怕，我会带你回家，我们一起离开上京城，我带你去找我爹爹……”
“兰修，你不会死的。你不能抛弃我。”
似乎回光返照，寒风将谢兰修的意识吹得稍微清醒，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路，小姑娘脚步吃力而坚定。
死亡，是他的选择。
他愿意用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骸骨，铺成她的道路。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呐，殿下……”
他陪着姜瑶那么多年，从一个小姑娘长到现在的模样，她见证了她这些年来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却没有办法再陪她走下去，度过她的余生。
一想到她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他真的会嫉妒，他真的很不甘心。
“兰修陪着殿下走了那么久，却没有机会见到殿下君临天下那日，兰修真的，好不甘心。”
他在她的背上念叨了许久，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要在这生命尽头，一下子全说出来。
两人相伴的身影，就好像大雪山谷中迷途的旅人。
这条路太漫长，他害怕姜瑶会孤独。
“真想有来世，如果有来世，兰修一定要和殿下……”
声音渐渐低垂下去，霜雪白了鬓发，恍惚间他们似乎一起走到了白头。
只是脚下的路，永远走不到终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瑶失去了力气，跌倒在雪地上。
她和谢兰修，最终也没能走出这皇宫。
第114章 番外二（12）
安葬谢兰修后，姜瑶一连多日不出门。
上官寒在谢兰修原来居住的院子里，找到披着婚服，喝得烂醉如泥的姜瑶。
他拽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现在这样，你自己就能把自己醉死！”
姜瑶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抱着酒坛子支起身子，“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吗，你就不怕被我连累？”
苏培风是个聪明的，从姜瑶去天牢接回谢兰修开始就和她斩断联系。
姜瑶也警告上官寒离自己远点，他怎么还敢来找自己。
上官寒说道：“清醒点，还有转机！现在谢家公子死了，李家那边肯定以为你颓废，暂时放松警惕，趁现在，你赶紧派人包围李府，把李家人和襄阳王都杀了。”
姜瑶笑笑，“我现在哪有这个实力？”
“死士，姜瑶，你让我养的三千死士，”上官寒气得抢过她的酒坛，重重砸在桌子上，“我给你养出来了。”
姜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扯了扯衣裳，血红的衣袂翻飞，“斩首？算了吧，三千死士一出，我就算杀了他们，母皇转头也能杀了我……”
上官寒认真地掰过姜瑶的脸，“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机不可失，陛下旧伤不愈，忽然伤情复发驾鹤西去也很正常，你是她唯一的子嗣。陛下崩，你继承皇位。”
“若是十三州有异议，陆永安还在上京城，幽州刺史就他一个孩子，你如果不愿意联姻，就想办法把他关起来当人质，威逼幽州换取兵力支援，姜瑶，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姜瑶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她快要笑出眼泪来了。
上官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姜瑶，你……”
像是笑够了，姜瑶沉默起身，大片长发覆盖她的面容，披着大红嫁衣，活脱脱一只艳鬼。
她喉咙沙哑地对上官寒说道：“走吧，我不可能这么做的。”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周密到替她考虑好了一切。
太适合她这种失去一切，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人了。
可是，且不说若是此事失败，上官寒将会被牵连，即便成功了，她真的能狠下决心，对姜拂玉一了百了吗？
姜瑶永远学不会狠心。
姜拂玉的果决狠心，她一遇到杀伐便会犹豫不定。
她做不到对自己的母亲挥下屠刀。
即便这个母亲早已经对自己有所猜忌，可能会威胁自己的性命，可她仍然记得，年少时母亲怀抱的温存。
要是真的走到母女相残那一步，她就算得到了天下，她又该如何面对她的爹爹？
上官寒问道：“那你究竟什么意思，你想要干什么？什么都不做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