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知道,她不适合当南陈的公主和储君。
天南地北,总有找到他们的容身之所。
谢兰修的眼睛,可以在路上慢慢治疗,如果治不好,以后姜瑶就当谢兰修的眼睛。
她欠谢兰修的,实在是太多了。
……
就在这时候,内室的门开了。
姜瑶抬眼望去,长发披散的谢兰修出现在门前,姜瑶发愣:“兰修还不睡。”
谢兰修似乎早就熟悉了黑暗,轻巧地绕过地上所有的障碍,来到姜瑶身边。
“殿下,”他伸手朝姜瑶的方向摸索着,直到抚摸到姜瑶的面容,“我今夜可以留在殿下的房间吗?”
姜瑶住在偏院,和谢兰修的房间仅仅一墙之隔。他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他想要留下,当然是可以的。
姜瑶还没回答,谢兰修忽然间俯身下来,拦腰抱起姜瑶,朝床上走去。
他把姜瑶放在床上,开始一言不发地脱自己身上的衣裳。
姜瑶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一身中衣,轻轻一拉,雪白的胸膛就出现在姜瑶面前。
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姜瑶瞪大眼睛,赶在那件丝绸的衣料完全滑落前,姜瑶眼疾手快地卷起床上的被单,披在他身上。
“兰修,你做什么?”
谢兰修的睫毛颤了下,眼眸似有流光掠过,他摸索着下床,跪在床榻前,肤色在烛火照耀下如月光沉璧,浓黑的发没过他的脚踝。
他握住姜瑶的手,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兰修想要,殿下垂怜。”
姜瑶愣了一下。
谢兰修安静地跪着,榻前求欢,好像历朝历代深宫中等待君王临幸的美人,温顺至极。
现在吗?
姜瑶垂眸凝视谢兰修的脸,捏着被子一角,实在是太突然了,对于这种事情,她还没准备好,脸被烛火映红,有些踧踖。
片刻后,她支支吾吾地道:“兰修…今晚想要吗,可是…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明天可以吗?”
谢兰修笑了,重新穿好了衣裳。
他明白了,姜瑶没有准备好,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勉强姜瑶做不想做的事。
他从自己手腕上解下红绳穿起念珠的手串,系在姜瑶的手腕上。
“殿下,”他说,“这是兰修祖父曾经在城外半山寺为兰修求的平安符,兰修自幼佩于手腕上,多年不曾离身。”
“明日就是兰修和殿下的新婚之日,兰修没有像样的聘礼,只能将这个平安符交给殿下,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希望神佛庇佑殿下,愿殿下一世平安喜乐,年年欢愉。”
他的声音太轻,空灵飘逸,好像随时要消逝。
姜瑶心中愈发不安,“兰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兰修抬起头,那一刻,姜瑶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光亮。
但这束光稍纵即逝。
谢兰修上床抱住她,“殿下,我们就寝罢。”
……
姜瑶的预感应验得很快。
次日清晨,谢兰修忽然失踪,翻遍了整个院子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最后书案上看见谢兰修留下的字条。
——“兰修此去,化作清风明月,永伴君侧,殿下不必挂念,若是有缘,来生必定相逢。”
是他的字迹。
他能握笔写字,他的眼睛早就好了。
谢兰修入宫了。
姜瑶心急如焚,她早该知道,谢兰修不会放任她签退位诏书的。
她一个被废的储君,失去了利用价值,李家人不可能真的放她离开的。
姜瑶肯定会死的。
这场婚约,从始至终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姜瑶一路策马狂奔。
上空密云凝聚,大雪被狂风裹挟,涌入姜瑶的斗篷之中。
……
与此同时,早早入宫谢兰修在姜拂玉面前,揽下了所有罪责。
雍王,是谢兰修联络的。
刺杀,是谢家人干的。
至于姜瑶,她不过只是谢家人的棋子罢了,对他们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那些大逆不道的信件,都是谢兰修模仿姜瑶的语气写的,反正姜瑶的字迹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他模仿起来再简单不过了。
反正谢家人都已经死光了,谢兰修不介意多背一点锅。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愿千刀万剐,以死谢罪。”
话刚说完,谢兰修就忍不住胸口的剧痛,呕出一口血,眼前的景物变得光怪陆离。
来之前,他就已经服下毒药。
他不能活着,给姜瑶留下软肋。
周围的女官乱了起来,大声喊人救他,白茵百年不变的面容此刻也惊慌了起来。
姜瑶的退位诏还没签,如果谢兰修死了,他们还怎么威胁姜瑶?
原本端坐在高位上,像木偶一样双目空洞,一言不发的女帝似乎是被他的鲜血吓到,双目渐渐通红,她跌跌撞撞地从高座上起身,想要上前来拉住他。
此时另一个人不顾一切地从大殿外扑上来,带着满身风雪推开姜拂玉,将谢兰修搂进怀中。
“别碰他!”
姜拂玉被姜瑶推倒,宫女扶起她,她看着姜瑶双唇颤抖:“瑶儿。”
姜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双目死死盯着谢兰修,比染血还要红。
谢兰修口中源源不断涌出鲜血,将他的白衣染成了嫁衣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