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真是可怜。”
他笑了一声,正要迈步转身离开,姜瑶却拼命抓住他的衣角,大声喊道:“我要见李寻安!”
姜瑶目光尖锐,“告诉他,他要的都会给他,让他放了谢家人,我会娶谢兰修,如果谢兰修死了,那我和别人联姻,此生此世,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反扑他,他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姜潮饶有兴味,轻笑:“蜉蝣临死之前的反扑,真是有趣。”
……
姜瑶没有想过,再见到谢兰修的时候,他会是这副模样。
浑身泥污,蓬头垢面,入狱时穿的衣裳已经破破烂烂了,他垂着头,好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怀中搂着一个已经毫无生息的孩子。
姜瑶的心脏揪了起来,低声唤道:“兰修……”
“殿下?”
他动了一下,脚腕上的铁锁叮当作响,他迷茫地转着头,“殿下来了?”
姜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毫无反应。
姜瑶几乎要将双唇咬出血,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谢兰修的眼睛,看不见了。
等到姜瑶来救时,谢家四郎已病逝,谢兰修是谢氏一族最后的活人。
因为感染疫病,谢兰修连日高烧,虽然最后幸运活了下来,眼睛却已经瞎了,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姜瑶将谢兰修带回了谢府,这个府邸被姜瑶要了过来,作为她今后的居所。
她和李家人达成协议,她会自行辞去储君之位,礼让贤士,搬出东宫,今后不再过问任何朝政,安心娶谢兰修,等婚期一过,她就带着谢兰修离开上京城。
姜瑶找来名医医治谢兰修的眼睛,可是谢兰修被侍从带去沐浴,久久未出。
姜瑶等候多时,问侍从,得到的回复是:“已经换了几桶热水,怕是公子久不沐浴,比较费时。”
姜瑶却似乎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当即推开浴室门冲进去,伸手将在浴桶里泡得半死不活的谢兰修捞出来。
他刚出水,空气涌入肺腔,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瑶死死盯着他微颤的睫毛,整个人因为后怕而发抖,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就已经扬起巴掌,用力扇在他的脸上。
“谢、兰、修——”
姜瑶几乎咬牙切齿,“我费尽心思救你,你竟敢自寻死路!”
谢兰修被打得脑袋晃动,迷蒙地撑起眼里,原本明亮清澄的眼眸如今被灰霾覆盖,他沉默许久,说道:“殿下不该救我,你就应该和我划清界限。”
“如今的兰修,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我死了,更有利于殿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姜瑶怒骂道,“你想死,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你死,我死,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浴桶的水面被一滴接着一滴水珠扰乱。
姜瑶的眼泪掉落下来,她扑进水里抱住谢兰修,“可是你现在活了下来,那就好好活着,眼睛……眼睛总会治好的,我们都好好活着……”
“哥哥,求你了。”
第113章 番外二(11)
针灸,艾灸,姜瑶请了许多名医入府,尝试多种方式,谢兰修瞎的时间并不长,还有希望治疗的希望,哪怕不能完全恢复,能看到一丝光明也好。
与此同时,谢兰修也在努力适应着在黑暗中移动,学习用盲杖避开桌椅,上下台阶。
姜瑶笑着跟他说,从前总是谢兰修守着她,这些天轮到她守着谢兰修。
她再也不会和谢兰修面前提起朝政,谢兰修在这方面心有灵犀,从不主动过问还有外面发生的事情。
天气好的时候,她每天都会牵着谢兰修,到屋子里去走一圈,让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冰冷的皮肉能够接收到温暖。
担心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太孤独,姜瑶变得絮絮叨叨起来,会和他说很多话,很多她没有入宫以前发生的事情。
说那个小小的村子,说她年幼时和父亲在门口观赏星空,天空中斗转星移,山风徐过大地,黑夜中山野好似一张巨大的温床,哺乳万千生灵。
春风夏蝉,秋月冬雪,四季轮转。
现在回想起,总感觉她人生的前八年,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姜瑶握着谢兰修的手,“等这阵子的事情结束了,你的眼睛治好了,我就带你去找我爹爹吧,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好久没有回家了。”
“我们也找一个小村子,吹山风,观星河,”姜瑶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上京城的尔屡我诈,就我们两个人生活。”
谢兰修没有拒绝,笑答道:“好。”
“无论殿下想要去哪里,我都会跟在殿下身边。”
……
姜瑶和谢兰修的婚期定在了冬天。
储君的婚事在上京城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彼时,姜拂玉旧伤复发,卧床不起,婚事一切从简,就是走一下过场,连宾客都没有。
婚服绣好后送进了姜瑶的房间内。
婚礼前一日,姜瑶睡不着,披衣而起,提灯去看着深红色的锦缎,龙飞凤舞,仙鹤祥云。
因为赶制匆忙,所以针脚看起来还有些粗糙。
和婚服一起送来的,是退位诏书。
姜瑶已经搬出东仪宫很久了,她这个储君,已经名存实亡。这封退位诏,不过是让后来者有个名正言顺的继位借口罢了。
不过都不重要了,成婚之后,她签退位诏,就会带着谢兰修离开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