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玉让人拖走姜瑶,将她丢出景仪宫。
……
五月,连夜骤雨。
谢家人由廷尉司被押送至天牢。
谢夫人在夫君死去当夜就自尽而亡。
天牢之中黑暗潮湿,春夏交替之时更是闹起了瘟疫,死去的囚犯不计其数。
谢家兄弟都感染上了瘟疫,发起了高烧,谢兰修体弱多病的长兄当夜就没了,谢兰修至今生死未明。
姜瑶急得团团转,这样下去,哪怕姜拂玉暂时没有赐死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死在狱中。
“殿下可是稀客,怎么亲自来了。”
披着黑色斗篷出现在天牢前的姜瑶提着食物和药物,对狱卒说:“本宫要入内探视。”
人高马大的狱卒道:“天牢重地,殿下想要进去,有陛下的允许吗?”
“本宫的储君令,还不足以让本宫出入此地吗?”
姜瑶目光冰冷,虽然表面上依然高不可攀,可她这些日子总是忍不住哭,眼圈湿红,看上去愈发楚楚动人,给人一种倔犟顽强的美。
狱卒目光上下巡视着姜瑶,露出一种贪婪的目光,“陛下说过了,天牢里最近看押了重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不过……呵呵,没有陛下允许也没关系,只要殿下让我一亲芳泽……”
姜瑶抿着唇,极力隐忍着不要发怒,她抽出一个钱袋子,从斗篷下悄悄递给他,压低声音道:“真的不能通融吗?”
狱卒接过钱袋子,反复掂量了下,却摇头道:“殿下,你以为我们是这么好打发的?”
他眯着眼睛,将钱袋扔回给姜瑶:“这种东西我们见的多了,但是殿下却是不可多得。”
姜瑶忧心着里面的谢兰修。
这些天,她能够运用的所有办法都用过了,到处求人,联络谢家的旧部替谢家求情,厚颜无耻地跪在景仪宫前,甚至还和姜拂玉吵了一架。
被拒之门外,被一次次扔出景仪宫。
苏培风偷了她母亲的令牌入宫,给姜瑶分析说,这次朝廷联合整谢家,是早有预谋。
襄阳王他们大概是知道没办法借助此时给姜瑶定罪,于是改变策略,先斩断姜瑶身边的助力,撕咬姜瑶的一块肉。
领头的都是与谢家有仇的人,拉帮结派,只怕天牢里的瘟疫也是他们闹出来的。
姜拂玉如果站在谢家这边,谢家还有活路,可是姜拂玉不帮谢家,谢家必然无路可逃。
但是姜拂玉对谢家的态度捉摸不透,大概有襄阳王在耳边吹风,加上姜拂玉也担心将来谢氏一家独大,挟持姜瑶,所以决定要除掉谢家。
君主疑心,群臣打压,谢家这颗棋子已经废了,姜瑶现在要做的,是顺势而为,和“乱臣”斩断关系,然后从谢家这里脱身出来。
“这并不意味你抛弃了谢家,只有保住你自己,今后才能想办法为他复仇。”
“幸好当年你没有和谢兰修订婚,不然可就有些难办,你现在想想该选择和谁联姻把,不止幽州,青州,右将军也对你有意,如果你不喜欢幽州,可以换别人。长得漂亮还是挺管用的。”
或许,姜瑶只剩下联姻一条出路。
实际上,在苏培风来劝她之前,她也想过要联姻,她敲响了陆永安在上京的府邸,她可以与陆永安联姻,但是前提是请刺史出面,替谢氏求情。
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保持着一贯的风度翩翩,他伸手捧过姜瑶的掌心,“在下恭候殿下多时。”
“我知道殿下的来意,只是在下眼里容不得沙子,在下敢许诺,此生只愿意倾心殿下依然,可我却容不得殿下被人亵渎。”
“幽州愿意出兵帮殿下做任何事情,除了救谢家人,”他狐狸眼睛微微眯起,“谁让在下是个自卑的人呢?他还活着,在下不自信。”
姜瑶恍惚了一下,险些跌下台阶,陆永安扶稳她。
“殿下,走路要小心。”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姜瑶沉默片刻,开口道:“皇后之位,半壁江山,辅政大臣,还不足够?”
陆永安说:“在下不是第一次告诉殿下,在下想要的唯有殿下。”
姜瑶松开了他的手,“人心总是不知餍足,交易讲究两厢情愿,罢了。”
陆永安送她离开,还是很温和地道:“我会等候殿下回头,或许殿下有朝一日会改变心意。”
姜瑶不会回头。
背信弃义,抛弃谢兰修,她做不到。
……
狱卒凑近姜瑶,身影几乎要将她笼罩,似乎以为她默认了自己的动手动脚。
可他没有想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会突然发狠,抽出随身的短刀,割破他的喉咙,三两下把他掀翻在地。
其余看热闹的狱卒们顿时惊醒起来,他们都以为姜瑶会强闯,然而姜瑶却扔掉了手中的东西,转身跑了出去。
惊雷滚滚,大雨倾盆。
姜瑶忘了自己在景仪宫前跪了多久。
求姜拂玉放过谢兰修。
姜拂玉虽然伤情未愈,需要卧床静养,但是姜瑶知道她是清醒的,只要她一句话,宽恕谢家人,就可以将他们从狱中解救出来。
不然,他们会死的。
姜瑶也不知道自己在雨中跪了多久,好像有人劝她回去,她什么都听不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换取姜拂玉的同情。
她最终没有等到姜拂玉,大雨中,一袭红衣的襄阳王姜潮从宫苑中走出,耀武扬威地经过她面前,像看一只落水狗一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