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那个小男孩发现了她,忽然大声地朝她喊道:“你在别人菜园前想干什么,是想偷东西吗?”
姜瑶局促地后退了两步。
是了,她是小偷。
现在的这个家属于他们,她就属于是多余的那个。
林愫就算心地善良,愿意接受她,她也是横插一脚,偷窃他们幸福的盗贼。
姜瑶忽然发现,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在上京城的时候,一直做着一个梦,如果当初她没有跟姜拂玉离开,留在林愫身边该多好。
她时常跟谢兰修提起故乡的生活,这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还许诺他,想要带他回来,看看她的爹爹……
她鼓起勇气抛下一切回家,却发现故乡早已经面目全非。
她在上京的这些年,这里也在改变。
她想要回去的故乡,不仅和上京城隔了千里之遥,还隔了一重遥不可及的时光。
眼前宁静的小村庄,近在咫尺的家门,是雾中飞花,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姜瑶再也回不去了。
“唉唉!你别跑!”那人在后头嚷嚷着。
姜瑶终于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逃跑似的驾马离开这个村庄,生怕林愫发现站着的这个人是她。
缰绳勒得她手掌心生疼,风吹落她的帷帽,她满脸泪痕。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林愫有新的妻子,还有儿子,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过着平凡又自在的生活,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孤单一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哭,她应该替他高兴。
这是一件好事,她明明要替他高兴呀!
他这么好的人,这一生就该幸福美满,想必那个孩子不会像自己一样抛弃他,背叛他,不会让他哭泣。
泪水模糊了姜瑶的视线。
而像姜瑶这样背弃他的人,就活该众叛亲离,被所有人抛弃,活该一无所有。
……
在姜瑶走后,小男孩疑惑地嘀嘀咕咕,“是不是心虚跑了呀,林叔叔,你说那人是谁,干嘛在你家门前鬼鬼祟祟?”
“那个姐姐看起来没什么恶意,或许只是个过路人罢了,你吓到她了。”
来找他的人有很多,林愫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只是……他看向姜瑶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总感觉心里有些难受。
……
莫名其妙失踪地储君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姜瑶已经不知道能去哪里,除了上京城,她已无容身之所。
她只能回到这里,哪怕她有可能会死。
她每日在东仪宫中闭门不出。
自暴自弃,也不再考虑自救,也不再管李家、姜拂玉的事。
终于有一天,曾经的刺杀案再次被审理,这次出面的是刑部和大理寺,他们获得了新的证据,要将姜瑶押入天牢。
姜瑶没有反抗。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除非她死,不然那些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天牢里数种酷刑施加在她身上,当初谢兰修用自尽挽回了姜瑶签退位诏书,她还是储君,现在李家人必须得先逼迫她认罪才能有个正经理由杀她。
姜瑶每日都会遭受惨无人道的毒打,他们先是将她打得奄奄一息,然后又派人将她治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却又不得不保全她的性命。
她浑身上下新伤覆盖旧伤,包括她的脸,她真庆幸狱中没有镜子吗,她也不用去看她的脸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刚刚入狱那几天,姜瑶一心求死。
她死了,一切痛苦和她这糟糕的一生都会终结。
只有死亡,才是她的归宿。
但是到了后来,这些人越想要杀了她,越看她不顺眼,那她就偏偏不让他们如愿,她要活下去。
能多活一天,她就死皮赖脸地多活一天。
阴冷的天牢里,她抚摸着手腕上的念珠。
她已经习惯了谢兰修的存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习惯了抚摸他留给她的护身符。
她不相信有神佛存在,什么神佛庇佑,皆为虚妄,但是现在谢兰修死后,她竟然有一丝期待,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存在。
那样,是不是意味着,谢兰修也在看着她,会庇佑她吗?还是为她感到失望?
可是她太累了,疲惫得不想再反抗。
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从谢兰修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从前那种拼命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的勇气。
活着或是死去,以怎样的方法死去,对于她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监牢黑暗,分辨不出昼夜,里面关押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狱中待了多久。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朝一日,上官寒出现在她面前。
他披着厚重的斗篷,眉头紧皱,隔着栏杆凝视着姜瑶,似乎有些不敢与已经快变成个血人的她相认。
她现在的样子,真的是太狼狈了。
“你……”
上官寒咬着牙说道:“你这些天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长长舒了口气,才姜瑶说:“你坐过来些。”
姜瑶没动,只是歪了歪脑袋。
她的一只耳朵似乎已经坏掉了,需要侧耳,很认真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不过此时上官寒的脾气比往常好多了,耐心地放大了些声音,又喊了一次,“你坐过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