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娶了夫郎,去岁春生下一个女儿。
她抱着刚刚满一岁的孩子跪在姜拂玉面前听旨。
那孩子生得玉雪玲珑,小小的一个,被母亲圈在怀里。
她还不懂事,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依然无忧无虑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时还举起胳膊给母亲看看自己白嫩的手手。
苏培风手忙脚乱地将她的手臂按了下来,希望她能安分些,结果这丫头脚丫子一瞪,硬邦邦的脑袋撞上苏培风的下巴。
当母亲的疼得差点喊出来,真想收拾怀里这个臭小妞,但碍于病榻前不好动手,她只好忍下来,无奈地摇摇头。
姜拂玉看着这对母女,涣散的目光忽然间变得很柔和。
她又想起了姜瑶。
如果她还活着,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成婚,也该有孩子了。
姜瑶如果有孩子,会不会也和她一样可爱,承欢膝下。
姜拂玉握住苏培风手,叮嘱道:“朕崩,丧仪一切从简。”
“十三城收回之前,北方战事不休。”
不仅仅是为了收复山河,还为了给姜瑶复仇。
她没有完成的北征,后人要代替她完成。
等苏培风允诺,她挥手让人都退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和所有的不甘。
是日,南陈第一位女帝姜拂玉,崩逝于宫中。
……
消息传到林愫耳中,姜瑶看见他呕出了一口血。
他捂着唇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全是苦涩。
当夜,他拿起一壶酒,来到姜瑶的坟前。
姜瑶想要抢下林愫的酒壶。
自从带姜瑶回来后,他这几年病痛交加,他也不医治,不喝药,就这样放任自己病情恶化。
他不能再喝酒了。
但是姜瑶什么都做不了。
何况这时候,姜瑶的魂魄已经很淡很淡了,她的意识也变得很轻,风一吹,她随时会消散。
林愫察觉不到她存在,更不知道,她真的要消失了。
林愫打量着坟前的小菜园,这里已经荒废了许久,虽然林愫有心打理,可他的身体已经变得虚弱,支撑不起他再干太重的活。
杂草中几朵牵牛花和绣球依然顽强绽放,从前种过的花盛放后又留下了种子,在地里生根发芽,守在姜瑶的坟冢前,守着他们的家,生生不息。
或许意识到时日无多,他将手中的酒洒在地上,问出了一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阿昭,如果有来生,你还来做我的女儿,好不好?”
草木簇拥着他的衣摆,好像是一种回应。
在他所看不见的地方,白色的魂魄点了点头。
往世如梦,浮生一诺。
山风一吹,将虚幻的白影吹散,涌入无尽的远天。
……
又是一年春季,山花烂漫,水田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八岁的小姑娘眨动双眼,在水镜的倒影中,拍了拍自己的小脸,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重生了。
回到了八岁这年。
第118章 番外四
“阿昭醒了?”
姜瑶躺在木屋前的小榻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她懵懵懂懂地掀开眼皮子,谢兰修坐在她的身前看书,替她挡着日晕。
没睡够,还有点倦怠,她揉揉眼睛,一言不发地抱住谢兰修的胳膊,又迷迷糊糊阖上双眸。
谢兰修知道她还困,将被子给她拉紧了一些,生怕她着凉。
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他的书页上,风翻动书卷,蝴蝶又飞走了。
谢兰修浑然不觉,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了姜瑶的身上。
看着她被风吹得颤抖的睫毛,谢兰修弯唇笑了一下,在被子下握住了她的手。
江南的冬天阳光依然是温暖的,风也不太冷。
年末姜瑶处理完政务,传信给林愫和姜拂玉,她想要带着谢兰修到村子里来和他们一起过年。
林愫和姜拂玉游历天下,今年年底,短暂地回到故乡居住。
这些年来,姜拂玉一直有派人修葺这间小屋,屋子不算荒废,收拾一下就可以继续住下去。
姜瑶回到熟悉的老窝,不用去管朝政,像是要报复性地弥补自己一连几天熬夜批阅奏折的劳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用林愫的话来说就是,隔壁邻居家那只名叫小花的猪都比她勤快。
这不,刚刚用完午饭,姜瑶立刻又困了,在门前晒着晒着太阳就倒在榻上睡着了。
谢兰修给她搬来了被子和枕头,让她睡得舒服些,然后她就舒舒服服地躺了一个多时辰还不愿意起来。
遛猫回来的林愫看到她还没醒,深深地叹了口气,拉开她被子敲敲她脑壳,“大小姐,该起了,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小猫咪也跳上小榻,舔了舔她的脸。
这次出门,姜瑶还带上了这只名叫发财的小猫。
它已经是一只老猫了,见姜瑶不理她,就高傲地跃到她脚边,蜷缩了起来,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姜瑶终于懒洋洋地动了动,但是眼睛没睁开,连声音都酥软,“爹爹,我才睡那么一会……”
谢兰修也重复道:“是的,爹,阿昭只睡了那么一会。”
林愫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挺会帮腔的。”
谢兰修立刻闭口不言。
嫁给姜瑶以后,他这个当女婿改口贼快,一口爹一口娘,喊得特别顺溜,日常就是个复读机,姜瑶说什么他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