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都是母皇的骄傲。”
姜瑶歪着脑袋,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姜拂玉对她的态度会忽然改变。
为什么呢?
她恍惚片刻,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些画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母皇,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女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像只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事情。
姜拂玉被喊得身体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她:“不,没有!”
她像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笨拙地辩解着,“瑶儿没有……”
可是姜瑶全部都想起来了,她已经被缢死在狱中。现在的一切不过只是梦境。
她还记起来,在她死后,林愫来过一趟皇宫了,他想要带姜瑶离开。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
姜瑶想要跟林愫离开。
可是姜拂玉不愿意放她走。
她松开了姜拂玉,“娘亲,你让我跟爹爹走好不好,我想要回家,我一刻不想要留在这里了。”
她只有在姜拂玉的梦中,才可以流眼泪,她哭着摇晃着姜拂玉的手臂,“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想要跟爹爹一起走,早知道让母皇失望,我就应该待在爹爹身边,我不应该回来的。”
“母皇,你从来没有答应过儿臣什么事,求你了,能不能答应儿臣,送儿臣回家?”
随着她的哭喊,周围的场景在一点一点震碎,原本安静的书房变成了白色的灵堂,姜瑶的手上长出各种颜色的伤疤。而姜拂玉的乌发如飞雪一般迅速变白。
姜拂玉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大哭起来。
她高大的身躯佝偻着,颤抖着,“瑶儿,不要说了,瑶儿,不要说了……”
忽然间,四周寂静。
姜拂玉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我送你回去,但是瑶儿要答应娘亲。”
她伸手去擦姜瑶脸上的眼泪,“以后,瑶儿要多来娘亲的梦里,和娘亲说说话。”
……
姜拂玉让人把姜瑶送上马车,她穿着应季的春装,梳着辫子,头上戴着面纱,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出门踏青。
林愫在马车上铺好了垫子,让她靠着车厢。她身边摆放着各种香料,用来防止她尸身的腐朽。
林愫双眼红肿地看着她,“阿昭,爹爹带你回家了。”
他不愿意在上京城多待。
伤害姜瑶的人都死在了姜拂玉手中,他已经无需再复仇。
就算他想要让姜拂玉死,他又做不到一刀斩了姜拂玉。
他只是想要快些带姜瑶回去。
姜拂玉说她梦见姜瑶说她想回家,所以他要带她快点回家。
姜瑶随林愫离开那一日。
上官寒来送她。
事实上,姜瑶死后,作为曾经支持过她的人,诸如上官寒,陆永安,都得到了姜拂玉宛如补偿一般的善待。上官寒得到了南陈国上下商路的支配权,当初骑兵跟着上官寒入狱救姜瑶的陆永安,此时已经被封将军,奉旨镇压叛乱。
他的手上捧着一根破烂的红绳,“这是殿下的物品,方才宫女替殿下更衣时,将这个落下了,这是殿下的珍重之物,她大概会想将这个带走。”
是谢兰修给她的护身符。
即便这个护身符没有保住她,依然是她生前的念想。
林愫接过那个护身符,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多谢。”
他上车,将红绳系在姜瑶的手腕上。
马车动了,林愫的眼泪滴在她的手掌心。
姜瑶跟随林愫远去。
她默念,她以后,都不想要回来了。
……
姜瑶被安葬在了故乡的木屋旁,原本的花田上,筑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冢。她每天坐在自己的坟头晒月光。
姜瑶发现自己的魂魄开始变淡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
她偶尔也会进入姜拂玉的梦中。
在梦中,姜拂玉告诉她,她查到了姜青玉和胡人的勾结。
她让苏培风做一个选择,将毒药交给她母亲,做个了断,以后她改姜姓,成为南陈的储君。
要么她就和她母亲一起死。
苏培风是个聪明的人,她想都没想都选择了前者。
她将毒药端给她母亲的时候,姜青玉扇了她一巴掌,骂她是个逆子。
“你明明知道女儿一直支持殿下,但你却还要陷害殿下,站在女儿的对立面。”
她却冷冷地道:“母亲死前还想拉女儿下地狱吗?”
东宫原本的寝殿和书房格局没有因为新主人的到来被改变,苏培风或许也在思念着姜瑶,连桌上的一个小摆饰都没有动,总是看着窗外的婆娑树影怔神。
姜拂玉时常会来,看着苏培风的身影发呆,仿佛想要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
苏培风是姜瑶表姐,她们的样貌总有那么点相似之处。
在姜拂玉的梦中,她对姜瑶说:“有时候看着她,阿娘就想起了你。”
“阿昭,如果你还在人世,你也该满十八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姜瑶已经十八岁了。
又过了两年,北方开始有了战事。
姜拂玉没有打算放过伤害姜瑶的罪魁祸首,筹集粮草亲自北征胡人。
姜拂玉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战场上旧伤复发,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被抬回了上京城。
苏培风已经成为储君多年,开始亲临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