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孤注一掷，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回来找他。她已经在上京城待不下去了，她想要回来，回到他身边。
他真该死，明明曾经和她面对面，却没有认出来是她。
他无法想像，当时自己没认出她，姜瑶离开他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她当时多么绝望。不然她也不至于回到上京城被下狱。
天牢那种地方，关押的都是重犯，是她那样的孩子能待的吗？
他快马加鞭往上京城赶，可是晚了一步。
他一入城就听闻公主的死讯。
他如遭雷轰，根本就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他发了疯似的要冲进皇宫，想要去见姜拂玉，去质问姜拂玉，他的孩子，当初交给她时还好端端的孩子，为什么就死了呢？
听到禀报的时候，姜拂玉坐在姜瑶身边，和她说着话。
侍从跟她说清楚情况后，她笑了一下，对姜瑶说：“瑶儿，你爹爹来了。”
飘在一边的魂魄震了一下。
姜瑶往门口望去，一个男子几乎癫狂地冲进殿中，途中还踉跄了几步，直到床榻前才停下。
她双目赤红着，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尸体。
姜瑶的手腕露在外面，上面的伤口一览无余。
姜瑶做鬼以来第一次感到胸口情绪波动，急忙冲过去，想要拦住他的目光。
不要看，她不想要他看。
求求你了，不要看她！
她不想要让林愫看见她这副模样。
如果魂魄能落泪，她一定会急得哭出来。
可是她只是魂魄，什么都做不了。
林愫立刻扑过来拉起她的衣袖，手臂上的伤口映入眼帘。
林愫当年也是审问过犯人的，当然知道这些伤口后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拂玉，她已经快把眼泪哭干了，眼睛干涸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只是疲惫地抬头，迎接他的目光。
“是你！”
悲痛和怒火一齐涌上心头，姜瑶从来没有见过林愫这副模样，在宫女的尖叫声中，他拔出了刀，掐着姜拂玉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长刀毫不犹豫穿胸而过，将她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滴落下来，宛如鲜血，“我不该把她交给你，我就不该把她交给你！”
他捧在掌心养了八年的孩子，他从来不舍得让她吃苦的阿昭，他思念了多年的孩子，他愿意用性命来保护的孩子。
被冤枉，被入狱，受尽折磨。
这一年，她才十六岁，她才十六岁！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你把阿昭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出声。他松开了剑柄，一拳打在地板上。
姜拂玉呕出一口血，抬手阻止了要捉拿林愫的人，苦笑地摇头：“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应该死，我为什么要活着，求求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也不想活了。
姜瑶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魂魄在她们中间穿过来又穿过去，却始终没有办法阻拦他们的相杀。
似乎心有灵犀，林愫安静了下来，缓缓起身，周围的宫女立刻扶起姜拂玉，替她止血。
林愫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姜瑶。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的。
原来她长大以后，是这副样子的，真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阿昭别怕，爹爹来了。
他想要像小时候一样，触碰她的额头，可临到跟前才发现，他手上有血。
他收回手，握紧了拳头，转身对姜拂玉道：“我要带她回家。”
失血过多即将昏迷的姜拂玉听到这话，虚弱地揪住他的衣裳，“你休想！”
第117章 番外三（3）
姜拂玉梦见了姜瑶。
准确地来说，是姜瑶走进了姜拂玉的梦中。
原来魂魄是可以和活人通过梦境相见。
在这个梦里，姜瑶又回到了八岁，夜深人静，她在自己的房间内，在烛火下温习今日的功课，烛火昏昏，她看见有人推开了门。
姜拂玉来了。
这个时候的她还很年轻，长长的龙袍，还有乌黑的长发。
姜拂玉的眼眶微微湿润，她冲了过来，捏住她的肩膀，“瑶儿，你……”
她的力气很大，捏得姜瑶有些痛了，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母皇，疼。”
她的一双眼睛乌黑透亮，清秀的眉头皱了起来，然而姜拂玉却没有动，慢慢将她拉入怀中，眼泪晕湿了她的衣裳。
姜瑶发愣地任由她抱着，看着烛火渐渐变短，她像是忘记了自己已经死去，好像她还是那个在夜里苦读的孩子，对姜拂玉的眼泪感到困惑不解，她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我是不是惹母皇生气了？”
她挣扎着想要松开她的怀抱，惶恐地道：“我、我这就是背书，母皇你能不能放开我，下次翰林博士的问题，我一定会答出来的。”
“不、不是的。”
姜拂玉松开了她，仔细凝望着她的面容。姜拂玉轻轻擦了擦她的小脸，很温柔。
“母亲不是那个意思，瑶儿如果累了，可以睡一会，不要管功课了，”她捧起姜瑶，放在怀里轻轻地晃着，“我的瑶儿，不用太有出息，不需要会背书……瑶儿只要平平安安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