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何时受的伤,怎样受伤的,告知朕,朕要听。”
御医支支吾吾,想要回避,可姜拂玉的眼神可怕极了,好像是要吃人一样。
御医只好把她给姜瑶看诊的经历一一道来。
她自从入狱以来受过的刑,身上的伤口。
说到某些地方,似乎怕姜拂玉无法接受,他想要停止或者绕过去,可是姜拂玉死死盯着他,他只好原封不动地全盘托出。
“殿下是真的苦,刚刚进天牢的时候,殿下还求微臣……求微臣杀了她,可是微臣怎么敢呐,微臣只能看着她这样活生生地……”
那是姜瑶刚刚入狱的时候,她太疼了,她承受不住折磨,好几次撞向墙头,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她真的很想死,她不想活下去了。
“不过后来,殿下还是想要活下去,她还问微臣身上的伤有没有可能愈合,将来能不能医治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殿下她不可能自尽。”
姜拂玉闭上了眼睛。
她的孩子,不可能自尽。
不是自缢,她的孩子,绝对是被人害死的。
姜瑶看见姜拂玉袖子下的手紧紧握住她垂落的手,仿佛这样子可以给她面对真相的勇气。
明明不忍听,却强迫自己要听下去。她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曾经受过多少折磨。
御医退下后,她眼中杀意凛然。
军队已经接管京畿,李家人被围困在府中。
她让人把襄阳王和李寻安抓出来,丢进天牢之中,以他们对姜瑶做过的事,挖耳掏心都不能偿还。
他们被用对待姜瑶同样的方式,反复被打得遍体鳞伤,又反复被医治好,反复被折磨。
有时候,姜拂玉还会亲自去观赏酷刑,看他们被打得奄奄一息。
没过几天,襄阳王就忍不住酷刑,在狱中大哭着要见姜拂玉,他喊着:“皇姐,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姜拂玉于是让人把他们的舌头割了下来,免得他们再叫唤,顺便拔掉牙齿,挖去眼睛斩断五指,避免他们自尽,这么随随便便死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对待李氏一族的同党,姜拂玉同样雷霆手段。
她的姊妹新城公主跪地求她,让她饶了自己的孩子一命,而她只是冷漠地让人当着她儿女的面,砍下她的头颅。对待皇室姊妹尚且如此,别说是对待她的儿女。
李氏一族上下,男女老少,全都被斩首,头颅悬挂在城墙上。
有人劝她,这个时候如果做事太绝太残忍,恐怕会引起各地李氏余党反扑。
可是,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那个权衡利弊的君王消失了,现在的她,只是一头失去了理智,一心想要复仇的野兽。
安插在她身边的间谍也一样没能逃过,白茵被凌迟,连带着几个给李家传信的宫女,九族诛灭。
姜瑶还没有被下葬,姜拂玉每夜都会来到她床前看望她,似乎要把这些年来缺失的陪伴补偿给她。
她的尸身被宫女用很好很好的香料处理过了,不会腐烂,她掌心被放了一个小小的香包,上面浓郁的香气遮挡她身上腐烂的气息。
姜拂玉会很温柔,像给孩子讲故事一样给她分享着她那些仇人们的下场。
姜拂玉给她说,襄阳王被挖舌后,再也吃不进东西,被活活饿死在牢里。
“你看到了吗,他们都死了,他们让我放过他们,可是母亲觉得,伤害你的人,都该死。”
死去的姜瑶看不见,但是已经变成亡灵的姜瑶看见了,忘记了为人时的痛苦,失去了作为人的情绪,即便知道曾经的仇人不得好死,她也感觉不到任何快感。
姜拂玉又喃喃:“其实,最该死的人,是我。”
……
姜瑶头七已经过了。
可是姜拂玉一再延长她下葬的时间,好像每夜对着她说上那么几句话,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姜瑶不知道她还要孤零零地在这里飘多久。
她有种预感,似乎要等到她下葬的那一天,她才能够安息和解脱。
即便姜拂玉再不愿意,但礼部多次上谏说,在姜拂玉的帝寝旁边修建棺椁,姜瑶还未成婚,可以葬在父母身边。
姜拂玉沉默着,却没有反对。
她的孩子总要魂归大地,入土为安。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姜瑶大概会葬在皇陵中,那是个庞大而豪华的陵墓。
可是姜瑶并不喜欢那里,她也不喜欢上京城,这里困住了她半生,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们将她烧成灰,撒在江河之中。
就在这时候,林愫抵京。
距离姜瑶死去,已过去十余日。
……
自从他发现姜瑶回过一趟家后,大概猜到姜瑶在上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她不可能这样悄悄地回来又离开,甚至不跟他打一声招呼。
她必然是出事了。
他当即收拾行囊往上京城赶,并且沿路打听女帝和公主的消息,很快就从一个南来北往的商队那里听到了上京如今局势——
女帝遇刺,病危。
公主嫌疑重大,被打入天牢。
姜瑶那孩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肯定是被人给暗算了。
林愫明白了一件事,姜瑶在上京城,过得并不好。
林愫想要扇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