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婚后过得舒坦,近日身子越来越懒倦,不爱动弹了,每日睡得也多。她这么想着,觉得在镇国公府待两年等他回来,也没什么。
馥梨不说话,陆执方哪里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手掐着她指尖捏了一把,“再行二三十日就到了。”
驿站已在视线范围,他加快速度,将她载过去。
馥梨一下地,还是觉得晕眩气闷,含了两粒乌梅,晚膳用得很清简。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是这般过,马车里坐闷了去找陆执方载,嫌弃日头太晒就躲回车里。陆执方眼见她鹅蛋脸瘦了两圈,快成瓜子脸了。
老夫人娘家就在江南。
纵然久不往来,还有些薄产叫族人代为打理。他们初到,就有提前打扫好的二进宅院。
一番归置洗漱,两人躺在清凉的竹床藤簟上。
陆执方摸着她瘦了一圈,快能摸着骨头的肩,“等会儿叫个大夫来看看,给你补补身子。”
馥梨丝毫不想动,“明日再看吧。”
“明日我去府衙了。”
“那我就自己看呀,总不能换个地儿,连大夫都不懂怎么看了。”她越说越小声,应话也慢。
陆执方看出她昏昏欲睡,“行,先睡吧。”
翌日到地方官府报道。
新官上任,循例是要去一回应酬,为的是酒桌上更快速摸清府衙内各人关系和性情。
江南美人多,晋陵尤甚。
宴上有人提议叫歌姬舞姬助兴,面带试探地朝他看来,陆执方笑笑,没拒绝,等到歌舞尽了,有浑身香气的美艳女郎来斟酒时,两指一挡,按在杯口。
“皇城来的大人眼光高,可瞧上不奴家。”
美艳女郎委委屈屈去替其他大人倒酒了。
同僚打眼色示意,换了个容色更清纯的女郎来,陆执方挡在杯口的二指依旧未撤,淡笑道:“我夫人管得严,诸位尽兴,不必照料我这儿。”他语气平静,点漆双眸中是不容置疑的拒绝之意。
各人会意,明了了这位新上峰的行事做派。
等到宴毕,天边繁星一片。
陆执方回府邸的寝屋,撞见更活色生香的一幕,窈窕女郎着烟紫色肚兜与小裤,面朝里侧,躺在床榻上,纤纤玉指翻阅一册不知什么书。
蓬云乌发都拨到了胸前,对着他的玉背光裸,肤如凝光美玉,线条在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收束。
江南的热不同皇城,叫人觉得更闷。往日在静思阁,可看不见这春光。陆执方走动床边坐下。
“夫人在看什么?”
“啊?”
馥梨给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望他,扬了扬书册的封皮给他看,是小孩儿作诗启蒙用的《笠翁对韵》。
“为何看这个?”
“闲来无事,从你书房里挑一本看的。”
陆执方在房内看了一遍,望见案头堆着几包药,“大夫来看过了?怎么说?”
“路上暑热,导致气短乏力,开了些药。”
她鼻子向来灵光,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和脂粉气,拧起眉头,“快些去洗漱,不喜欢这个味儿。”
陆执方“嗯”了一声,又看了好几眼才去,洗漱完带着一身轻微水汽去抱她。
明明早过了初尝情爱,食髓知味那阵,每每同她一起,还是忍不住亲近,即便抱着什么都不做。
陆执方抚着她如羊脂白玉的背,照着往常惯例,给她讲今日在衙门遇到的人和事。
这会儿,讲到酒宴上请了歌姬舞姬,怀中人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碎碎念有些羡慕,“我也想看看江南美人呀,到底有多美。”
“等到休沐,同你上街去逛逛。”陆执方顿了顿,还是在意,“我都没看一眼,你还惦记上了。”他作势挠她,馥梨求饶,笑闹完,两人静了一会儿。
陆执方去索吻,被她推了推,“热,又好困。”
“不闹你。”他松了松怀抱,同她一起入眠。
原以为,是江南闷热,她初到水土不服,才没有兴致。转眼间道江南一月余,夫妻间一次都没过,她水土不服消散,胃口比在镇国公府时还要好,好几次陆执方回府了,都能看见她画案上,不止有五彩斑斓的颜料,还有江南各种小吃和糕点。
小娘子的鹅蛋脸慢慢养回来,皮肤白里透红,气色更佳,瞧着容光焕发。
夜里在灯下看,像蒙着一层柔柔水光,美得就跟江南烟雨一样。这夜气氛正好,陆执方看得晃神,忍不住吻上去,情到浓时,将她抱到了香几上。
馥梨乖顺地闭目,搂着他的肩。海棠裙都卷到腰间了,忽而一僵,推了推他,“夫君……”
陆执方一顿,手往她腰后摸,不是月事。
“怎么了?”
“白日画画有些累了。”
陆执方不喜强求,但留了心眼。
一连几日,她没作画,也不出门,胃口一如既往地好,依旧喜欢听他讲衙门奇闻轶事,依旧拒绝他。
这日府衙里,审了一件蓄意伤人案。
本地绸缎商贾白家的家主是女子,招了个赘婿,赘婿把上门卖艺的琴师打了,琴师养好伤却来告状。
陆执方看着状纸和证据,双方各执一词。
“官老爷明鉴啊,我与白姑娘清清白白,我每为她弹奏一曲,她给我二百文钱,仅此而已。白家赘婿无端将我打一顿,我看在老主顾份上认命了,可伤养好,手指动弹不得了,后半辈子如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