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方望见他们或摆在案头,或捧在手里的木碗,“我夫人来过?”
“在门口托杂役送来了粥和糕点,本来是要知会陆少卿一声的,听说你在狱里审讯,说不打扰你公务,没多耽搁就让陆府马车回去了。”
同僚放下了空碗,意犹未尽。
陆执方坐回自己公案后,案头摆着个小食盒。
是单独装起来,和众人的不一样。
他打开来,望见一碗还飘着热气的青菜鱼肉粥。
浅尝一口,菜丝半脆,鱼肉绵软,撒了恰到好处的胡椒,香辛鲜味绵绵地熨帖五脏六腑,把牢狱里的潮湿不适都消解。
食盒里还有个小油纸包,裹着几块圆糕。
有眼尖的同僚打趣:“这个我们可没有啊,只给陆少卿独一份的,还不快尝尝是什么?”
是什么?
酥饼外皮松软,里头绵密清甜。
陆执方品过之后,觉得似曾相识,忽而笑了。
是馥梨特地少放了糖的栗子糕,清浅的甜很合胃口,内馅与他在她唇上尝过的果实馥郁如出一辙。
程宝川捧着属于他的那碗粥,没等到上峰回答,只见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卿大人勾了勾唇,拍干净指头碎屑,把剩余几块糕饼揣进帕子里,开始整理案台。
整理案台,是陆执方散衙时的惯例。
“诶?”
“诶嘿嘿嘿!”
“归心似箭呐!”
趁着陆执方近来成婚心情好,敢于调侃他开玩笑的同僚们善意起哄。陆少卿目不斜视,归拢好了最后一叠公文,如松如鹤的身姿消失在门口。
程宝川美滋滋喝粥,上峰走了,他的钱回来了。
巳时人静,静思阁里。
疏风骤雨的寒意被隔绝在窗扉外。
宽大的金丝楠六柱棂格床上,又依偎上一双人。馥梨躲在他怀里,即便不燃炭炉,都觉得暖热。前些日子还缠人得过分的郎君将她抱紧,偏生再无动作。
馥梨对上他按捺欲色的眼。
“是粥不好喝,还是栗子糕不好吃?”
“都好。”陆执方抓住她在喉结乱划的手,“不是忙起来,还不知道夫人会下厨。”
“也就会这么一两样,少时在家学的。”
馥梨手挣出来,继续作乱,听得陆执方深吸了一口气。他忍无可忍地翻了个身,将她双手扣住。
“等下明日起晚了,又怨我。”
小娘子杏眸狡黠,潋滟眼波里藏着笑意,一字字轻语像飘羽,挠在他心头,“明日,不用早起了。”
“什么?”
“没听清就算了,放开我,我要睡了。”
“哦。”
手肘的禁锢松开,炙热得过分的身躯压上来。
“……陆、执、方!”
“我听夫人的,一起睡,一起睡。”
第62章 婚后日常3怀宝宝……
暑热炎炎的七月末。
从皇城往江南的官道上,行驶过有镇国公府徽标的大马车,车后跟着两架装载行囊的小车。
馥梨坐在车中,对着小几上的冰鉴,冰鉴里镇着清爽可口的桃子和香瓜,她却没有心思吃。
不是第一次出远门,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这样热的天气赶路,会眩晕不适。官道一段平整一段凹凸,连带马车颠簸,她胃里的翻腾感始终不消散。
忍不了,馥梨打起帘子,看骑马的陆执方。
“还有多久到下一个落脚的驿站?”
“七八里。”
“我想下来骑马。”
陆执方看她被晒得眯起来眼眸,“待会儿热着中暑了……”未说完,听见她深深叹气。
“帷帽戴上。”
“早就拿好啦。”
馥梨拿上帷帽,钻出马车,没找到护卫腾出来给她的马,陆执方骑着白马到她面前,“我载你。”
馥梨上了马,身子缩在他后头,恰好能挡住猛烈的太阳,一手揽着他腰,一手掀开帷帽,感受若有似无的清风,“度日如年的感觉。”
陆执方没好气地笑:“后悔?晚了。”
背后的小娘子没说话,手指戳了戳他泄愤。
他同馥梨成婚一年了。
这个月初,他被调任到江南任地方官,调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任满两年就能回京。
这头馥梨刚习惯了镇国公府的生活,母亲把掌家事务分着些给她,正是乐得清闲时,很舍不得她这么快随他去赴任,劝说暑热正盛,叫馥梨等天气凉了再出发,陆、迟两家都会给她足够护卫。
陆执方也觉得路途辛苦,想叫她等一等。
是馥梨自己想了一会儿,说:“我与夫君同行。”
七八里地,一路跑到日暮。
烘烤大地一整日的暑热才渐渐消散,在远方映出绚烂盛大的霞光。馥梨靠在他背上赏了一会儿,“我怕自个儿等在府里,慢慢就不想动弹了。”
“什么叫不想动弹?”
“就是……不想去找你了。”
“留我一个在江南赴任?”
“嗯。”
陆执方默了一会儿,“都说男子薄情,新鲜过了就不珍惜,夫人的新鲜劲过得比我还快。”
馥梨有些心虚,脸颊蹭蹭他,笑笑地搪塞过去。
新婚第二日,陆执方问她想不想去别的地方住,怕她在镇国公府过得不习惯。
谁能料想,陆嘉月出嫁后,大太太同她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她还能经常回家探望父兄。还有师父师娘隔三差五也下山,来给她带自己种的蔬菜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