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惠……”她想了想,“一百六十文。”
陆执方付了钱,带着荆芥就要走。
衣袖又被一只小手拽住,小姑娘仰头看他,欲言又止,慢慢道:“拿个东西给你。”说罢,人灵活地钻入柜台挡板下,进到柜台后翻找。
她人矮,一进去就不见了。
陆执方听见掌柜和她嘀咕:“小梨儿,做啥?”
“送香囊。”
“你刚刚不是给这位小公子打折了吗?”
“打折了,也要送。”
小姑娘说罢打了个喷嚏。
王元五吸口气:“真冻着了,等会给你煮姜茶。”
她声音变得软软的,发出心虚的笑,像在哼哼。
就在陆执方不想再等,打算走的时候。
那小小的藕粉色身影才又钻出来,白莹莹的掌心里躺着个柔绿色的香囊,绣着雅致的卷草纹。
“老顾客送香囊,小哥哥,”她一字一顿,“也送。”
陆执方看了片刻,到底将香囊取走了。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街口。
荆芥跟在小世子身边,一路看他好几眼。
往常这种事,给陆执方碰见了,至多就是跟店家说一声,哪里会亲自追。主子虽然还是十一二岁,但早慧聪颖,行事从容已有大人风范。
他挠挠头,实在好奇,“小世子认识这东家?”
“不认识。”
“啊……那?”
“辽原地动,震塌了房屋,朝廷筹款,迟家所带头的香药行会捐了五万贯。既行善事,应有善报。”
陆执方说得一板一眼,撩起马车帘子钻进去。
他妹妹陆嘉月就在里头,抱着个暖手炉,缩在角落舒舒服服的猫着,“阿兄,怎么去了这么久?”
“买回来就是了。”
陆执方将两盒香粉,并那个香囊递过去。
陆嘉月贪玩,翻了母亲梳妆奁,把桂花香粉打碎了,央着他带她出来买,又嫌弃天气冷不肯下车。
荆芥扬起马鞭,催动马车行驶。
陆嘉月仔细看过,确实没买错,就是母亲那盒,她又看看那香囊,“怎么还有这个?”
“店家送的。”
“绿色的,不喜欢。”
她把香囊塞回到陆执方手里。
陆执方捏了捏,里头是驱虫防蚊的香草,正想给荆芥用,想到一团稚气的小女孩儿一字字地道,“小哥哥,也送”,便揣入了袖子里。
第66章 青梅竹马if线2小师……
皇都的生活,比淮州好玩太多了。
迟霓适应得很快,等到十岁大,已经同街坊四邻家的孩子们打成一片。这日她和小伙伴玩完了回来,听见主屋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阿娘。”她推开门去,跑到阿娘跟前。
屋子里药味未散,迟家夫人馥晴拿帕子抿抿唇角,对着她露出个笑,“跑哪儿去了?一身都是汗。”
迟霓没答,专注地看着她。
阿娘每个冬日都咳嗽,可今年夏日就开始咳了。
“阿娘,看大夫。”
“看过了,老毛病,按时吃药就好了。”
“换大夫再看。”
馥晴叹了口气,捏捏她软绵绵的脸蛋,“都说娘的身子虚要静养,没什么差别,再换几个也一样,还浪费银钱。快,去换身衣裳,汗湿了着凉会风寒。”
迟霓被她轻轻推着,往里间去。
里间传出她的声音,“明日接阿兄,我也去。”
儿子迟晟在武馆学武功,武馆的师父本事大脾气大,只招能吃苦头,能长宿的,每旬日休两日。
馥晴自然答应,“好好好”。
翌日晌午过后,馥晴就带着女儿上了马车。
迟霓一上车,贴着车窗坐,小脑袋时不时探出去张望。馥晴看得好笑:“日日都在街上乱跑,怎么还觉得那么新鲜?”
迟霓只是“嗯嗯”两声,待马车出了宣胜街,进入永畅街时,忽然跳下座板,钻出了车门。馥晴不如她灵活,眨个眼,女儿跟小猫似的,一下子蹿出去了。
特地来帮忙驾车的王元五也吓了一跳。
“小梨儿做什么?赶紧坐好。”
“五叔,停一停,停一停。”
迟霓像枝头吱吱喳喳的雀儿,在他耳边念不停。
王元五拗不过她,将车马停稳了,一回头,便见馥晴拧着眉,躬身出来看,有些着急。迟霓只当看不见,拉上馥晴的手要带她下车,“阿娘,下去。”
“武馆还没到呢,你这孩子,”馥晴看看街上,也没瞧见卖面偶人和糖花的,“是想要买什么吗?”
迟霓不说,只管拉着她,往人多的地方去。
人潮拥挤处,是一座凉棚,搭着棉麻布遮阳。
凉棚下一排长桌,从她们这角度,看见每张桌后都坐了一位给病人把脉的青衫大夫。
“阿娘,这些大夫不花钱。”
小姑娘认真劝说。
馥晴心头软了软,迟家生意好,哪里缺看大夫的银钱,她随口一说,怎料女儿记心上了。
“从哪儿知道这里有义诊的?”
“昨天玩打石子,郑姐姐说的。”
“好,那小梨儿给阿娘挑一个大夫看。”
小姑娘长个了胃口好,脸蛋和身子都圆,重着呢,馥晴还是弯腰将她抱起来。视线抬高,迟霓看得更清楚,一群须发皆白的郎中叔叔和郎中爷爷里,有梳单髻的女大夫,簪一根碧玉钗,眼神很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