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轻声拒绝,自己擦干净了手,坐在门口小绣墩上,慢慢吃起梅子干来。
挨着晌午,铺子里客人多了起来。
王元五顾不上她,忙着和伙计一起招呼。
迟霓目不转睛,盯着放桂花香粉的货架看,她在桂花香粉的盒子上抹了姜花粉。姜花味道特殊,花香中带了姜的清新辛辣,很容易就能闻出来。
带着姜花粉味道的客人,一个个都走向了柜台,排着队结账。这时,有人脚步匆匆地径直出去,没有去五叔那里,但身上带着同样的味道。
迟霓踩上绣墩,去看一旁的货架。
每五个一组的香粉,一眼就能发现少了两盒。
“五叔!”她脆生生喊了一声,那人还未走远。
王元五坐在柜台后,被挡在客人七嘴八舌的问询里,没留意她这一声喊。
迟霓放下梅花糕,噔噔噔地追出去大街上。
她是小孩,抓不了小偷,但她可以把小偷的模样再看清楚些,记下来,画出来告诉五叔。
街头人潮拥挤,姜花粉的味道愈散愈远。
她动动鼻子,循着一个方向跑去,望见那人熟悉的背影闪入巷子里。眼前又被慢腾腾的驴车挡住,她等了等,才快步跑到了巷口,悄悄探头往里看。
巷子里除了小偷,还有旁人。
是一个比她高的小哥哥,着锦衣佩玉冠,眉眼俊秀,瞳仁如黑玉,光是往那儿一站都好像一幅画。
同她那个只会打架耍剑的阿兄一点都不一样。
她内心小小地惊叹,随即,听见他问那小偷。
“是你自己还回去,还是我带你报官?”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盒香粉,我亲眼看见你揣入兜里的。”
男人脸色一变,绕过他就要走,又被挡住去路。
“你小子少管闲事,让开!”
男人露出凶狠表情,挽起袖子,露出粗壮胳膊。眼前的锦衣少年身量单薄,想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儿,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抬手,正要推一把,突兀听见一声喊:“官差大哥!这里有坏蛋!就是这里!”
他吃惊地看向巷口。
街上人来人往,哪里有官差。
余光有个小不点在挪动。
人还没水缸高的女娃娃不知从哪里溜进去,拉起那锦衣小公子就想跑。小孩儿腿短,迈两步都够不上他跨一步,要追上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迟霓拉着小哥哥袖口,才跑出两步就拽不动了。
“跑呀!”
她回头,对上他微蹙的秀致眉头。
这个小哥哥不去看他身后轮着拳头的男人,反而在看她的手?迟霓吓得闭眼,下一瞬,没听见对方的痛呼,反而听见男人杀猪一般的惨叫。
她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凭空出现,把男人手腕扼住,拧成古怪的角度。
“小世子,可有受伤?”
“我无事。”
陆执方垂眸,看自己被抓得皱巴巴的衣袖。
小孩儿一手抓着自己,一手捂着眼睛,直到确认没有危险了,才松开来。她穿藕粉色的袄裙,挎个草绿色的布包,发髻上还别了一朵黄灿灿的小绒花。
都是柔嫩鲜妍的颜色,就像春天郊野的草丛。
荆芥扣着被卸了胳膊的小贼,“这人怎么处理?”
“要报官吗?”陆执方问她。
小孩儿圆杏眸睁大了,定定看他。
“你是香药店里的。”
“我……不知道,要问过五叔。”
“那就带回去。”
荆芥提着毛贼,同他们往回走,走了一段路,才发现陆执方没跟上,“小世子?”
他回头,陆执方拢袖站着,“你走慢些。”
世子身后的再后几步,粉裙女娃娃的小碎步跟得吃力,前日下过雪,地上还有些湿滑。
裙子是阿娘新做了,跌跤可要弄脏了。
迟霓费劲地走着,撞上了一堵有点软的墙,抬头,冰凌似的小哥哥垂眸看她,“拉我袖子走。”
他伸手,她没动。
“我的袖子不咬人。”
她睃他一眼,试探着,摸上那滑滑的锦缎。
“走吧。”他迈了一步,步幅小下来。
馥郁香药店那头,王元五送走一拨客人,才发现门口绣墩上空空如也,小梨儿不见。
他心头一咯噔,就见小梨儿拉着个锦衣小公子,还有一壮一瘦两个男人进来了。她圆杏眼扑闪扑闪,亮光熠熠,两颊都冻得有些发红。
“去哪儿了,吓死你五叔了。”
“五叔,小偷抓到了,小哥哥抓到的。”
她声音很雀跃,松了手,一指陆执方。
王元五听见荆芥把事情解释一番后,连连道谢。
毛贼一听说王元五要报官,怕了,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胡乱摆着,“别、别报官!是隔壁街的香药店叫我偷的,他们想抄你们的配方,我是受人指示啊。”
迟霓站在柜台边,一边看王元五同毛贼交涉,一边看这个比自己高许多的小哥哥,不期然被泠泠如泉的眼眸瞥了一下,逮了个正着。
作为赃物找回来的香粉就搁在柜台。
陆执方点点盒子,对她道:“买两盒,要新的。”
小姑娘一下子跑开,给他拿了两盒,双手高举。
“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