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夫人怎么都好看。”
馥梨没接他这话。
旁人都是老夫老妻话少,陆执方对着她话却变多,这几年,甜言蜜语比刚在一起时还说得顺口。
她想到女儿,有点头痛,“暄暄不太喜欢新的女师,要不给她换一个?”已经是第二个了。
馥梨手放下来,想认真同他商量一番。
陆执方左手从袖子里翻出来个皱巴巴的纸团,“她哪里是不喜欢,夫人自己看。”
畅和堂的旧书房,陆执方给了陆韵容用。
畅和堂的老树洞,馥梨也当作玩笑给女儿讲了。
小姑娘奇思妙想,纸蜻蜓的愿望千奇百怪,有时很小,小到一碗樱桃甜酪,有时很大,大到想生出双羽翼,飞到皇城的最高处,攀星摘月。
作为爹娘,能实现的,都一一实现了。
连城门望塔的屋顶,都让荆芥背她上去过,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高处。
馥梨打开,看见女儿松松垮垮的字迹:“想和小玉郎天下第一好。”她没忍住笑,肩膀都抖了。
陆执方脸色微妙几分。
“我就说,她喜欢同小玉郎玩。”
小玉郎是陆嘉月所嫁的陈平候家的亲戚孩子,人如其名,长得比女孩儿还要精致漂亮,像个小仙童,偏偏喜欢跟在陆韵容后面做跟班。
陆执方想不明白:“明明是那小子打架打不过,还得暄暄罩着。”怎么就天下第一好了?”
馥梨歪了身子,舒舒服服地靠着他,“夫君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怎么叫他们继续天下第一好?暄暄同我说,小玉郎可以学弓箭,学骑马,在学堂里有很多同窗,她很羡慕的。”
两个小孩都得上课后,玩得就少了。
女孩儿学的礼仪规矩闷,也没得同窗玩耍。
陆执方没说话,攥着她手,指头在她掌心无意识地挠了几下,是思考时的小习惯。
“把暄暄也送去知行馆。”
知行馆是小玉郎上学的地方,也是这个年纪的世家子弟惯常去的私塾。
馥梨想了想:“当真能办到?”
“能,但费些功夫。”陆执方把皱巴巴的纸张,慢条斯理地撕碎了,手一扬,琐屑飞进了风里,就像之前那些被实现了愿望的纸蜻蜓那样。
他调回京中,官阶再升一级,陆家权利已渐渐过渡到他手中,能用的办法又多了。
馥梨看着飘飞的纸屑发呆,嗅到了静思阁小厨房飘出的饭菜香味,今日又有萝卜炖牛肉吃。
陆执方在她身边问:“夫人呢?”
“什么?”
“夫人怎么都不许愿了?树洞是你的,之后才是暄暄的。”
“可是……”
馥梨想了想,话音慢慢:“我没什么愿望呀。”她转头看他,露出个默契寻常的笑。
陆执方凝眸看,静了一会儿,就这么抱起她,往主屋走去。馥梨揪着他的衣襟,“等下暄暄看到了。”
“本也是暄暄的愿望。”
“乱讲。”
“女儿今年的生辰愿望,夫人忘了?”
馥梨一默,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陆执方转入屏风后,将她放下,伸手拨了下她的耳垂。她首饰匣子珠翠很多,最惯常戴的,还是他送的第一双耳坠,瑰玉光魄艳明,色泽经年不退。
物似主人。
他摩挲似的吻轻轻落下。
陆韵容小姑娘的生辰愿望,“想要个弟弟妹妹。”
而他的愿望,已拥在怀里,伴在枕边。每个清晨睁开眼,都觉得世间圆满,不过如此。
第65章 青梅竹马if线1小哥……
王元五是馥郁香药店的掌柜。
东家生意做得大,一年出海两次,带回海外诸国的珍奇香料,配备成养生膏丸、香酒饮片、熏香,还有大姑娘小媳妇最爱的敷面香粉售卖,很是畅销。
这几年的生意更是做到了皇都来。
今日挨着打烊时辰,店里没几个客人了。
王元五照旧拿出账簿盘货对账,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五叔五叔,这个桂花香粉,少了两盒。”
小女孩的声线甜糯绵软,像块刚烤出的小糍粑。
王元五望见柜台边缘伸出两只肉乎乎的手指,在努力地朝他比划,她很认真道:“我数了三遍。”
王元五照着账簿上的比对,“那就是又被偷了。”
皇都新店生意好,人也鱼龙混杂,这阵子盘账,总是能发现少了香粉,还是同一款最好卖的香粉。
小女孩指头扒拉着柜台边缘,踮起脚,露出水灵灵的脸蛋,同他保证:“五叔别愁,我帮你盯着看!”
王元五笑了:“那就辛苦小梨儿了。”
小梨儿是东家的闺女迟霓,乖巧伶俐,每日闲来无事就到铺子里帮忙,因为长得可爱,好多姑娘家即便是不买,都乐意到店里头逛逛,增添点人气。
迟霓坐言起行。
翌日一早,天还冷着的时候,就叫阿娘把自己送到店里来。她穿着夹银鼠皮的藕粉小袄,配同色厚棉布裙,身上挎着个小布包,一进店,先找来小绣墩,放在门口,再去货架前站定。只见她伸手进去布包里摸摸,然后挨个把桂花香粉的盒子都摸了个遍。
王元五好笑,递给她一袋梅子干,“坐在门口要是着凉了怎么办?小梨儿进店里看,坐柜台后。”
“穿了好多厚衣裳,冷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