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月在香毡外头等了半天。
毡布太厚,两人说话又小声,听不清到底如何。
挡帘掀开,迟霓出来时,一手抱着个大包袱,一手握着她看上的紫晶壁,“陆姑娘的紫晶,还有这个,陆大人说是库房里的,叫你喜欢了再继续挑。”
少女杏眸含春,颊边绯红。
陆嘉月不用问,就知道结果了,她毫不客气地揽过那个大包裹,“成,那都是我的辛劳费了。”
两人从香毡另一侧门出,绕路返回。
迟霓怕陆嘉月再追问细节,佯装对其他地方感兴趣,眸光一直朝四处看,看着看着,脚步顿住。
“怎么了?”陆嘉月见她没跟上。
她循着迟霓的目光看,看见个面上有疤的窄脸胡人,穿舞者服饰,提着食盒,快步朝帐篷那头走去。
“那个胡人,同近来海捕文书上的逃犯很像,像是中原人假扮的,面上疤痕的位置都一样。”
陆嘉月一惊,“阿兄还在帐篷里,要提醒他。”
两人快步回到镇国公府的马车,向护卫简要描述可疑的胡人相貌,让他们去通知,护卫很快去了。
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人来回禀。
“怎么还不回来?”
陆嘉月显得分外坐立不安,“迟姑娘,你说阿兄他会不会出事了?他自入京兆府,就遇到很多从前遇不着的凶险事情,刚才也没瞧见荆芥在。”
“许是护卫也去帮忙抓捕逃犯了。”
迟霓不太担心,就像小时候在巷道遇到他那样,陆执方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温声宽慰了几句,无甚效果,陆嘉月还是想去帐篷一探究竟。
“我带护卫去看看,把车夫留下来给迟姑娘,若是我也没有回,你们就去镇国公府报信。”
她神情严肃,叫迟霓跟着紧张了些,“好。”
陆嘉月离去了。
迟霓看着树影移动,算时辰。
倏尔,听闻马儿尖锐嘶鸣,带得马车跟着动了一下,车夫的痛呼夹杂其中。她从车窗探头看,惊觉她坐的马车被驱赶疾行了起来,而陆家车夫摔在地上。
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迟霓!”
她猛地抬头,见陆执方和荆芥正沿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追过来,同陆嘉月循着去的方向正好错开了。
那狐狸面具不知为何又戴上了。
她看不清陆执方神情,只能从声音觉出他着急。
驾车人正是路上遇到的那个假胡人。
他在陆家的护卫靠近到身前时,就察觉了危险,仗着对帐篷出入口的熟悉,左躲右藏,穿梭大大小小的帐篷之间,找到了逃出去的时机。此刻正一边驾车,一边挥刀,想砍断挽具与车辕的连接处。
迟霓缩在一角,抓住了窗框。
若是平坦路途,挽具与车辕断开,车厢顺着动势行一段距离就会停下,若是上下坡或陡峭之处……她指节用力得发白,回忆来时乐游原忽高忽低的地势。
正紧张着,听到急急趋近的马蹄声。
荆芥与陆执方不知从何处找来了马,一左一右追上。此刻挽具还未砍断,马匹被拖慢速度,不多久就给荆芥先追上了。迟霓松一口气,见荆芥贴近,身手矫健地一跃,落到了驾车室上,与那人交手起来。
然而,挽具被砍得只剩下一线。
荆芥重量一压,“啪”一声崩断,车厢与马匹脱离。
荆芥正犹豫是对付嫌犯,还是去捞迟霓,千钧一发,听见陆执方的声音紧随其后,“你抓人,我来。”
他当即弃了车架,双脚一蹬,攀上嫌犯的马。
车架失了马的牵引,在颠簸中偏移,朝着更低矮的地势俯冲。眼见着,就要往人最多的雅集奔去。
幸而有人眼尖瞧见了,惊呼着叫众人四散逃开,空出一片场地来,但搭建好的小亭台没能及时挪开。
陆执方控马贴得极近,堪堪跃上车,“迟霓!”
他想要让她出来,话音还未落,怀里就撞入一团温软,少女早在听见他的声音时,就准备好出来。
她站得不稳,被颠得鬓发凌乱,眸子依然清亮,声音在疾行的风中磕磕巴巴:“要、要怎么做?”
“抱紧我。”
陆执方护住她后脑勺,觉得腰上被紧紧箍上了,带着她往旁边草絮最高最软的地方一跃,顺坡度滚了两三圈,就慢慢停了下来。
空车冲入雅集,横冲直撞,搅得七零八落。
雅集上躲过一劫,还心有余力的青年男女们纷纷往他们这里赶,看二人是否受伤需要搭救。
陆执方忍着那阵天旋地转,“迟霓?”
她紧闭着眼,他连忙在她脸上拍了拍。
小娘子薄薄的眼皮颤了颤,杏眸慢慢地睁开,对上他有一丝皲裂的狐狸面具,低声道:“我无事,就是你的脸,怕是要压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他的脸。
原来她还挺喜欢他的脸?陆执方哭笑不得,正想起身,听见近旁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和议论。
“这是迟小娘子吧?”
“迟晟小将军的妹妹,在胥老大寿上见过的。”
“是她没错。”
“你没事吧,我们这里有郎中,着人去喊了……”
有女郎关切地过来,要扶起迟霓,又碍于陆执方实在抱着太紧,不知从何下手。
迟霓瞄见围观着的男男女女,推了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