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陆执方还戴着面具。
她正这么想着,陆执方忽然松开她,翻身坐起,摘掉了面具。他面上有擦伤,有压痕,还穿着胡服,丝毫不妨碍他在露面的第一时间就被人辨识出来。
“这不是……陆世子吗?”
“方才摔下的车架,好像就是陆家的。”
陆执方扫视,纷纭议论有一半噤了声。乐游原的春季雅集,他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哪些熟面孔。
传闻一传十,十传百会走样。
今日是迟家小娘子遇险,被个戴着面具的胡人男子救下来,明日就可能只记得她被胡人抱着滚下山,后日再扭曲成一桩艳闻。
既然如此,还不如来传他的。
他有更正大光明的法子,来打消这些传闻。
荆芥那头,控制住了逃犯,见陆执方摘了面具,就押着人来请示陆执方后续如何处理。
“先绑着,等会带回京兆府。”
陆执方看女郎们扶着迟霓入医帐检查,确认无碍后,问认识的女眷借了马车,再回原处找到陆嘉月,将二人送回皇城。又找了脚程快的跑腿送信两府。
迟霓回到家,已是夜色深深。
爹娘和阿兄提灯等在门口,见她一下车,就拉着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人在历险逃脱后,惊魂初定,还没来得及涌上太多复杂的情绪,被家人环绕着嘘寒问暖后,好像觉得是有点倒霉委屈。可迟霓的委屈,总是在想到陆执方问她好不好的那些瞬间,就轻飘飘地散了。
这夜月色皎皎如练。
迟霓把家人安抚好,又将自己安顿好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翻身去寻陆执方给的花笺。香粉铺子的花笺是按着十二月出的,能看出大概时间。
上头每片花笺都盖满了小小的梨花印。
算着时间,是香粉铺子被人闹事,陆执方散衙过来的那个月开始。彼时,她暗示二人不再适合私交,陆执方便没再频繁来光顾了。
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照拂,竟是一直在的。
第72章 青梅竹马if线8成眷……
因着乐游原的这桩小小意外,迟霓被家里人压着待在家中休养,这几日暂时不再去看店,因而也听不见外头如何议论她与陆执方。
馥晴却听得见。
众人忌惮镇国公府的煊赫,不敢添油加醋地乱讲,相熟的夫人们看到馥晴,目光就有几分同情。
正是议亲年纪的小娘子,众目睽睽下发生这样的事,纵然不是名声污点,男方家里少不了一番计较。
“迟家夫人别太担心,闺女没受伤就是好事,这些议论嘛,过一阵等人们淡忘了,就散了。”
“至多就是等上一年两年,还来得及。”
“若嫁给年纪大些的郎君,还更稳重,会疼人。”
彩帛行里遇见了,夫人们温声安慰馥晴。
嘴上是这么说,口吻俨然认定了她婚事不顺遂。
馥晴拧着眉,那夜报信人说得笼统,只说被劫车后得救,没这些营救过程的细枝末节,她看女儿一脸狼别疲倦,也没再细细追问下去,今日才得知全貌。
她告别众人,回到迟府第一件事就是找迟霓。
“小梨儿?”
“阿娘不是去彩帛行了?”
小轩窗下,迟霓闲来无事,正在给香粉盒子设计新的花纹样式,手握着小狼毫,神情安宁闲适。
馥晴顿了顿,比起担忧婚事,她眼下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喜欢的那个小郎君,是不是陆世子?”
迟霓一愣,面上有了心事被勘破的小小惊慌。
“阿娘……为何这么问?”
“你先前闷闷不乐,陆家小娘子一邀请就高兴了,明明是同陆家妹妹玩乐,陆家兄长恰好又在。”
馥晴欲言又止,“陆世子对你是怎么说的?”
迟霓咬唇,对上阿娘担忧的神色,到底没瞒住,“他叫我别答应那些上门提亲的人。”
“你允诺?”
迟霓点点头。
“那陆世子自己呢?”
“什么?”
迟霓杏圆的眼眸泛起困惑,茫茫然没意识到。
馥晴吸了一口气,饶是迟晟封了官,风头正盛,两家差距都摆在这里。陆世子叫女儿拒了亲事,自己一句承诺都拿不出来,不是看女儿单纯好骗是什么?
她不忍戳破,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待晟儿一从军营回来,就同他打听武将里踏实可靠的青年儿郎。
阿娘生闷气地走了。
这闷气当然不是冲着她的,迟霓回味阿娘的话,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又拿起狼毫笔,把盒子的纹样画完,一笔一划,细致工整同之前毫无差异。
她的心绪未受影响。
陆执方从未开口承诺过,就像先前那些照拂,润物细无声地,她只要留意观察,就能发现的。
图纸画好了,着人送去给五叔。
她提着风灯,在庭院中看今夜月色,草丛深处有细碎虫鸣,仿佛初夏的提前到来。清风吹拂,有什么翩跹着飞旋,从墙头飘忽地落下,映出一点浅白。
迟霓提裙去看,目光顿了顿,一只竹蜻蜓。
“啪。”又一只落下。
可上头无字无画,若非已是夜深,她都要怀疑是小孩儿的恶作剧,她提灯到墙根,“谁在外头?”
墙另一边是迟府后院,特定开辟出来养花种香草的地方,每逢入夜就锁上,不会有仆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