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又来了个不认罪的案子,案情还复杂。”
“我看看。”
陆执方看过案情,翻开日程,重新调整了提审和询问被害人的时间,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是无聊的营销短信,他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没再看了。
助理写的审查报告和起诉书还等着他把关。
待下班走出检察院时,天已全黑。
北风呼啦啦地刮,夹杂着冰凉的雨点,直把人吹得耳朵生痛。助理走在他身边,扭着嘎吱作响的腰,唉声叹气地抱怨,“我才进来一年半就这个鬼样子了,师兄你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执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
郑重存下的新号码依旧没有消息。
当年……好遥远的词。
他当年也觉得这段鬼日子难熬。
后来自己就仿佛是一只怨气冲天的鬼魂,恨不得分给他的案子多一点,再多一点,直到堆积如山,忙得昏天黑地,案件和内勤两头跑,有一回等下午四点胃痛了,才发觉自己没吃午饭。
就是这样,在某个分神的瞬间,还是会想到她。
第一次心动,第一次追女生,第一次接吻紧张得嘴唇和牙齿差点打架,第一次被甩,全都是馥梨。
“不记得了,硬熬。”
手机塞回外套口袋。
陆执方送了助理去地铁站,开车回到小公寓。
馥梨白日来过的气息荡然无存,要不是地板上还有她鞋底踩出来的印子,几乎以为是自己有幻想症。
陆执方打湿了拖把,一点点拖去那些痕迹。
白日见到的人瘦了些,婴儿肥的鹅蛋脸变成瓜子脸,五指伸开一掌就能罩住。身上穿的白羽绒和红格子裙都是他没见过的,黑色帆布包倒是十年如一日。
外头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徽章,里头鼓鼓囊囊,仿佛随时能从里头掏出一本速写本来。
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也是因为速写。
他作为优秀毕业生,被老师请回分享考验读研的经验,结束后,去了很久没去的饭堂,要走时被人塞了一张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传单,一看是张速写。
是他坐在四饭靠窗位置,低头看手机的场景。
桌上搁了一杯他喜欢的四饭招牌柠檬茶。
速写的线条很潦草,五官勾勒却很精准有神,熟悉他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他。
陆执方抬头,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杏眸。
馥梨那时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干干净净,但漂亮得好像打了柔光滤镜。
“随手画了一张,同学留个纪念。”
她随意送完了画,又笑眯眯问他,能不能把画的照片发到网络上。陆执方当作是做自媒体账号的小师妹,随口应了,没想到,夜里被群上艾特爆了。
原来既是小师妹,也是小有名气的漫画作者。
就是他妹陆嘉月都在看馥梨的漫画,还死缠烂打要他私信人家拿签名。
他同馥梨,就是这么熟悉的。
先心动的是他,先追求的也是他。
恋爱谈起来很甜很顺,再后来,馥梨交换出国,他入检察院,异地异国恋一次次磋磨,一次次冷战,某次吵得快分手了,陆执方提议彼此冷静一下。
等他再发消息,就被拉黑了。
地拖完了,新亮如初,手机在餐桌上振动。
是陌生来电,对方有些着急:“哎你好,我在网上看到帖子,房子租出去了吗?我明天就想来看房。”
陆执方看一眼客厅挂钟,快十点。
“不好意思,最近都不方便看房了。”
“这个最近是多久?”
“不好说。”
03
夜里十点整,馥梨订的闹钟响了。
她放下压感笔,拿出手机想编辑短信。
说不上来为什么还记得这习惯,从前她同陆执方隔着时差,算上他加班和各种琐事,十点找他最容易有空闲。馥梨指尖一顿,又打开了她保存的招租帖子,想先看看,结果那帖子删掉了。
她一愣,急得下意识拨过去电话。
想再挂断,陆执方已经接通了:“馥梨?”
青年的声音偏冷,比记忆中更低磁,还带着模模糊糊的回音,以及水声,听起来像是在浴室。
馥梨恍惚想到了从前。
她总喜欢洗澡的时候,把手机拿进去公放音乐,想跟他分享洗澡的歌单,陆执方知道了,说手机受潮会影响使用寿命。
好会煞风景的一个男人。
“陆执方,那个房子……”
“房子还在。”
“喔……”
“租金减500,租吗?”
“我想租的。”
馥梨很快做了决定,看了看台上日历,“我能在月底30号那个周末就搬过来吗?月初有事情搬不了。”
“可以。”
“签约什么时候方便?”
“线上签,给你发电子合同。”
“那……这个手机号能加到你吗?”
陆执方那头静了一下,似乎走出了浴室,话音忽然变清晰起来,“这是副卡,我联系方式没变,你把我从黑名单里移出来就行。”
馥梨的心好像被谁轻轻地拧了一下,“好”。
因为种种原因,换了号码的人是她。
沉寂许久的对话框里,亮起了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