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作了一揖,随后道,“爹爹,娘亲,先贤云,‘养生之道,莫强食欲,莫大醉,莫大忧怒,莫大哀思,此所谓中和,能中和者,必久寿也’,娘亲用过晚膳,再食包鸡,岂不腹胀难消,于身子不利?儿恳求爹爹爱惜娘亲身子。”
陆栩生和程亦安相视一眼,纷纷无言。
程亦安悄悄问陆栩生,“咱们当真生了个儿子?”
陆栩生面如死灰,“咱们生了个爹。”
程亦安,“……”
陆栩生叹道,“我看哪,等九思及冠,这个家就交给他,哦不对,不必等他及冠,他十五岁便可让他当家做主。”
程亦安:“我现在便想让他当家做主。”
陆栩生服气。
程亦安还是不忍拂了九思好意,立即吩咐下人将余下的包鸡收好,“送去厨房,留着明日吃。”
小九思看着无趣的爹娘,忽然开口,
“若是爹爹和娘亲实在闲……”
“嗯?”
“可以给我生个妹妹。”
陆栩生和程亦安再视一眼,更说不出话来。
这五年,太后,陆府老太太和二太太相继去世,国丧家丧三层孝,加起来足足四年半,这四年多不可能真的不同房,陆栩生为了不弄出孩子来,私下寻来了一种特质的肠衣,能帮着避孕,眼下刚出丧半年,陆栩生好不容易过上没羞没燥的日子,不舍得让程亦安怀孕,是以还用着那玩意儿。
夫妇二人见旁人一个接着一个生,也不是不馋。
但,“你个小兔崽子,管起爹娘的事来,是何道理?今日夫子所教,你学会了吗?”陆栩生决定反将一军。
九思便以为陆栩生要考校他功课,神色愈发认真,顿时清了清嗓,开始背诵文章,
“今日夫子所教为中庸第十章:‘子路问强……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
清清朗朗的读书声开始在西次间回荡。
字正腔圆,朗朗上口。
一篇接着一篇,足足背了十篇。
听得陆栩生和程亦安直犯困。
陆栩生叹道,“儿子太优秀,好像也不全是好事。”
程亦安发笑。
翌日,陆栩生休沐,过去陆栩生天还没亮就早起,总吵着程亦安,是以只要休沐,陆栩生就陪着她睡,熟料,天蒙蒙亮,门扉传来三下长两下短的叩门声。
紧接着响起九思的嗓音,
“儿子给爹爹和娘亲请安,敢问爹爹,是不是该晨起,教儿子习武了?”
君子六艺,骑射乃其一,九思不许自己有短板。
陆栩生默默抚了抚额,轻轻将程亦安从怀里放下,起身下榻。
拉开门扉,晨雾扑面而来,看着身姿笔直的儿子,陆栩生心情复杂,朝他比了个嘘,带着他往前院书房去。
九思天赋极高,也十分刻苦,诗书琴画从程明昱,医药训蛇从夏芙,骑射兵法则从陆栩生,天文地理从钦天监监正,就没有他不爱学的,也没有学不好的。
程明昱以严苛著称,从不轻易夸赞自家后辈,但私下他跟夏芙说九思是天纵奇才。
小小年纪十分机敏,有过目不忘之能。
陆栩生在东院开辟了一间小小的讲武场,带着儿子习箭,陆栩生总能以各种奇特的姿势将箭射入靶心,诸如倒挂金钩,长虹贯日,他武艺娴熟,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九思目瞪口呆,每每这个时候,小九思对着爹爹便是肃然起敬。
这一练就是一整日。
午后,长公主来陆国公府探访,程亦安陪着她老人家坐在横厅观战。
七岁的孩子已有旁人家十岁孩子那般高,别看平日文文静静清秀端正,上了马,又是另一番风采,内敛而不失锐气,动作流畅潇洒,跟在爹爹身后,照旧连发三箭,三箭连中靶心。
长公主忍不住叫好,“我们九思好样的!”
程亦安给长公主斟了一杯茶,又将点心推至她跟前,“殿下用些点心吧?”
长公主接过茶,浅酌几口,“对了安安,我来是告诉你一桩事。”
“何事?”
长公主怔道,“近来总觉得疲乏无力,昨日太医给我把脉,说是我得了一种消渴症,我也不知这是什么病,总归不是好事……”
程亦安跟着夏芙学了些药理,闻言便道,“消渴症吗?倒也不是大病,殿下只需忌口便可,旁的与常人无异,尤其要忌甜食。”
长公主失笑,“太医也这么说,不过我这个人,你知道的,让我禁欲忌嘴,那还不如杀了我,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够痛快的,对了,不说这些,我是想告诉你,我提前写了一份遗书,交予我皇兄保留,将来我百年,让九思给我送葬,我所有家产,麾下人手均是九思的。”
程亦安诧道,“殿下,九思认了您为干祖母,将来给您送葬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家产他不能要。”
“给谁呢?”长公主轻轻捏着那只酒盏,“这世上,除了你和九思,我已无牵挂之人,我喜爱九思,给他我心里才觉欢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