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轮换的人情绪要平静得多,刚开始他们还试图安抚那些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战友,但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被吓跑,吃完饭赶紧逃回深海舱躺平。
就是这个时候,周晓辰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Щ1167号舰,申请挂载。”
——每一艘舰艇上都有“太岁”的接口,挂载命令可以直接键入,但要进行声音和虹膜验证。
周晓辰几乎有一瞬间的窒息,直到看到他打的是“轮换”灯,才缓过一口气,通过“允许挂载”命令的时候,甚至感觉指尖发麻。
在维修舱,“太岁”的机械音同步响起:“联盟行星防御军,Алексей·Николаевич·Марлин,ID:1017097802030156,欢迎登陆‘太岁’联盟军用空间站。”
1167号舰护盾还比较完好,只有舰尾检查到虫族撞击痕迹,例行维护和添加燃料后,就可以继续投入战斗。当然,会换人驾驶——军人从前线回来,是需要轮换休息的。
阿列克谢大概也是第一次登上太岁,不太熟悉地跟着引导进了全身消杀间——然后周晓辰吓得“嗖”一下从这一片的摄像头划走了。
周晓辰觉得自己指挥机器狗给每个人送温暖,简直是个鬼才——于是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让狗跑过去,也给他一杯热牛奶。
阿列克谢接过热牛奶,有点茫然地抬头找摄像头,仿佛不知道该不该向“太岁”说谢谢——这一幕对周晓辰来说有点儿怪异,仿佛他正在跟她的复眼对视——啊呸,说的好像她已经不是人类了一样!
第90章 缸中之脑(一)
喝完牛奶,吃完特供罐头,拒绝了机器狗的给撸服务——这是周晓辰从刘光远那里找到灵感开发的,就是没有毛的机器狗手感不怎么样——虽然似乎无事可做了,但阿列克谢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肯回深海舱休息,而是继续坐在群魔乱舞的医疗舱,眼神放空地看着摄像头,仿佛一个在精神病院里发呆的格格不入的普通人。
常笑就是这个时候路过的——虽然他自己下手术台也才休息了一天,但已经坚强地回到了工作岗位,到处逮发癫的战友去电一下脑子。
常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过于正常的战友,于是在阿列克谢旁边停步,咳了两声把对方的魂叫回来:“这位同志,你需要治疗吗?”
阿列克谢:“……暂时不用。我还好。谢谢。”
常笑:“那怎么还不去睡觉?”
阿列克谢:……
“既然下了前线,就要抓紧时间休息。这是医嘱。”常笑的医嘱不知怎么说出了一种老丈人的诡异口吻。
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周晓辰还是在心里给老干部学长疯狂点赞:赶紧把这个人拖去睡觉!连续作战都多少个小时了!熬夜上瘾还是怎么着!
“太岁”适时弹出来,标注了去深海舱的路线。在两人的夹击下,阿列克谢有点无奈,但大概也觉得占用医疗舱的位置不好,所以听话地站起来,跟着引导去休息了。
随着前线军人回来轮换,战舰再从“太岁”启航,周晓辰渐渐记住了每一个认识的人驾驶战舰的编号:
阿列克谢驾驶Щ1167,陆鸣玖驾驶Д1258,叶卡捷琳娜驾驶Х095,刘光远算是因祸得福,如果他这几天缓不过来,就不用出战了——记住这些编号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只会让战场对周晓辰来说更加惊心。
随着试探性攻击的继续,虫族的“长城”每一分钟都在变得更清晰。根据母虫对攻击的反应速度、反击强度,建模被不同的色块染色,上面布满了标注。周晓辰仿佛又回到了跟“查理”竞赛的那个迷宫,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站在一边的。
“我有一个疑问,”周晓辰接通了尼科诺夫指挥官,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因为母虫强大的信号监听和计算能力,即使他们通过定向电磁波交流,也有可能被母虫接收到,并以某种非人类的方式进行解读,所以涉及战略话题,不得不做一个谜语人:“缩手反射和膝跳反射,哪个更快呢?”
她的意思是:神经元的传导方式是电信号和化学信号,即使电信号,在介质中的传导速度也低于光速,从一颗星球的尺度来说,必然是存在延迟的。
而舰队的试探性攻击显示,母虫对攻击的反应速度非常均匀——在0.01s左右。
按电信号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比光速低一个数量级,也就是每秒3万公里估算,0.01s只够把150公里的路跑一个来回。
这指向一个很大的可能:就像人类的缩手反射和膝跳反射不需要经过大脑一样,母虫的每一个“切片”,可能都是一台分处理器!
“你总是能看到问题的本质。”尼科诺夫赞许道,“你知道‘蚓虫’吗?”
“太岁”立刻为周晓辰科普了“蚓虫”:在地下活动的虫族,甚至能啃噬坚硬的岩石层,储存的水分和营养能供应给其他虫族,是虫族的“根须”。
周晓辰于是解读出了尼科诺夫指挥官的谜语:我们注意到过这个问题,当时我们推己及人,认为跟人类一样,母虫存在着贯通整颗星球的“神经”,并且找到过类似的东西,就是蚓虫。但现在看来,蚓虫误导了我们。
母虫依赖的不是一根根神经,而是一台台“分处理器”。
随着建模的完善,根据母虫的反应速度测算,这些“分处理器”的可能位置就被逐渐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