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一共只有三名,还有一名是非战斗人员,而这里的平民却有几十个,很难把所有人拦下来!
但要是现在放下钢铁大门,可能会刺激人群立刻暴动!
为了安抚众人,阿列克谢甚至收回了枪托:“请相信联盟。我们不会伤害平民,只是请求您接受进一步的检查。这也是为了您家人的安全着想。”他看向众人,“请大家相信联盟!”
在他的诚恳请求下,气氛本来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但尖利的声音让场面再次紧绷:“联盟在乎我们这样的穷人吗?”
没有了枪托的阻隔,大婶愤怒地伸出手,就要去挠他!
——他身上甚至连作战服都没有,只穿着一件背心。
“我看见了!”
那一瞬间周晓辰不知道想了什么,在她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之前,已经听到自己大声说:“我看见她接触了魔鬼蝉!”
这是一句谎言。她的心里对大婶充满了歉意。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抽出谎言这把双刃剑,斩断当下的僵局:“我换衣服的时候,看到魔鬼蝉从她的身上钻出来,爬上了那块塑料布!所以我才吓得跑了出来!”
“你撒谎!”大婶的声音已经破音了,任谁也能听得出她的愤怒。
但是信任的天平已经向周晓辰倾斜——她是平民,最多可能是联防大的学生。她吓得衣冠不整跑出来,是众人都看见的。她一直在跟大家一起战斗——相对于军人,平民的战斗更容易被视为勇敢。无论怎么看,她都比情绪失控的大婶更值得信任。
阿列克谢当机立断,一枪托砸晕了大婶。医疗女兵立刻拿出镇静剂给她注射,就在这个时候,大婶脸上长出了黑色的斑块和纹路,仿佛经过了一整个梅雨季、无人居住的屋子里,墙壁上的菌斑!
尖叫声从最先看见的、站在近旁的人开始,然后像波纹一样荡开,一时间整个防空洞的人都在尖叫!
黑发跟女兵一起从大号医疗箱里拿出几根伸缩杆,组装起一个简易的担架,戴着手套,把大婶挪到担架上。阿列克谢趁机找回了对场面的控制:“大家不要慌!这种程度的锚点植入是可以拔除的!请大家快速配合筛查,我们好尽快把感染者送医!”
人们渐渐冷静下来。秩序又开始恢复。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感染者袭击军人的情况,阿列克谢接过了探测器,自己来检查。所幸,报警音再也没有响起。
为了防止再次刺激众人,阿列克谢检查完一个,就立刻放行。直到最后的常笑和周晓辰。
他跟常笑果然是认识的,但这样的场景下两人没有搭话的意思,只是互相点头致意。常笑通过以后,站在一旁等周晓辰。
即使对周晓辰,阿列克谢的检查也没有任何的敷衍,探测器仔细地扫过每一寸皮肤,当他蹲下扫描小腿和脚踝时,周晓辰忽然说,“我撒谎了。”
她感觉到阿列克谢的动作顿了顿。
“我没有看到她接触魔鬼蝉。”她吸了下鼻子,“她一定会得到治疗吧?”
阿列克谢沉默地扫完了剩下的部位,才站起来:“我也撒谎了。”
“她那种程度的精神锚点,已经无法拔除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晓辰想起了大婶替她挑选衣服的样子,又想起了葬礼上迎风而散的骨灰,两个场景在她的脑海里交错,直到阿列克谢小心地按住她的肩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也许救了大家。至少肯定救了我。”
“你是出于对联盟的信任。你知道她会得到治疗。虽然我认为锚点已经无法拔除,但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力治疗。”
“谢谢你信任联盟。信任我。”
此时已经凌晨六点,1017f永远处于将亮未亮之间的天色,在这一刻与蓝星的黎明景象重叠。周晓辰忽然发觉,永恒的黄昏,或许其实也是永恒的黎明。
第22章 如何扮演一个非法移民(上)
黑发和医疗女兵抬着担架先走一步,把感染者送医;阿列克谢则留下来看守现场,等待负责事故调查的部门接手。
那只大麻袋还留在防空洞的出口处,里面是回收的猪头防毒面罩。周晓辰把面罩脱了,吸一口新鲜空气,正要放进麻袋,就听到阿列克谢犹豫着说,“请问……”
周晓辰回头。
阿列克谢也把面罩脱了,出了一脸汗,大约想狠狠透几口气,深绿色口罩拉到了下巴,VR眼镜也被推到额头以上,于是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就像很多斯拉夫人年轻时一样,他的脸相对于体型来说很瘦,薄唇,鼻子高且直,金褐色的眉毛长而浓,双眼皮的沟壑很深,灰蓝色的眼睛让人想起结冰的贝加尔湖。
也许是黎明的光线太适合看人,也许是这个松弛的瞬间让人太没有防备。
周晓辰毫无心理准备地被这种介于东方和西方之间的、深邃但不粗糙的美感近距离地冲击到,仿佛看到什么雕像活了,自己跑了出来,吓得她手里的猪头都掉了。
阿列克谢反应很快地接住她脱手的面罩,“抱歉。我打扰你了?”
没有了口罩和猪头面罩的阻隔,他的声音变得很清晰,周晓辰这才听出,原来他总嫌弃自己说中文咬字重,是因为稍稍有点鼻音。
“没有,不是,”周晓辰叫停了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雕像面部建模和声线分析,尴尬得脚趾抠地,“我们……先走了。再见!”感觉连话都要不会说了,她赶紧麻溜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