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绾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拉住她,低声妥协。
“嬷嬷,你别动气,也别怪姐姐,这都是绾绾该承受的。”
瞧着她们受辱负屈的可怜样儿,这群亲戚妯娌怜悯心暴起,都一唱一和地规劝叶世英。
“侯爷,您倒是说句话啊,您的亲骨肉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绾绾她自小离散,如今除了您还能指望谁啊,您就算是再疼清眠,也不能不顾亲女儿啊。”
……
叶世英负手而立,兀自站在一旁,拧着眉头闭口不语。
他多年征战沙场一向言出如山,杀伐果断,可却最是疼爱子女,尤其叶清眠,更是捧在手心养大的。
家中常年安定,内宅事务他向来是不会插手的,如今两个女儿在厅上针尖对麦芒争得面红耳赤,若想不偏不倚地处理此事他的确犯难。
他深知叶清眠心思直率,不会玩弄心眼;反观叶绾绾虽一副柔弱样,却处处暗中挑事,身旁还有个煽风撩火的老妈子帮衬,他心中不喜。
却又责怪自己多年不察,将亲女儿流落在外,以致她染了一身拈酸耍样的刁钻习性,便也没理由当众驳斥她。
不论是对叶清眠的多年养育情分,还是对叶绾绾的愧疚之情,他都没办法割舍抉择。
他沉思了半晌,才郑重开口。
“我知各位对清眠颇有微词,可我教养的女儿究竟心性如何我自然清楚,”随后,又神色复杂地看向叶绾绾,
“如今绾绾认祖归宗自是好事,你也不必担忧在府中会受挫,为父自会全力补偿你,你与清眠当和睦相处,不分彼此才是。”
闻言,叶绾绾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垂的眉眼中蕴着怒浪,指尖都快掐得渗血。
凭什么!凭什么!?
父亲凭什么不顾及她这个嫡亲女儿,居然还明目张胆地偏向一个小野|种,她流落十余载不得半点亲人疼惜,被来路不明的人霸占着位子,享受着侯府嫡小姐的尊荣。
如今她回来了,父亲竟还不狠狠发落她,还将她留在府中分去属于自己的殊宠,本属于她的东西凭什么让旁人得到!?
叶绾绾气得浑身发抖,刘嬷嬷瞧着怕露了怯,急忙忙拉着她谢恩,盘算着以后再想办法处置叶清眠。
原本是一场混淆侯府血脉的大事,叶清眠却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仅没得一点儿责罚,还能安然在府中住下。
就算众人有心作乱却也无力,只得暗中腹诽恢恢而散。
*
清风撷翠,树影婆娑。
和风卷着竹叶打旋,久久方才落地,圆竹窗内,叶清眠双手交叠支着脸颊小憩,风浅拂过带起长睫轻颤,青丝飞舞,树影散在雪青的裙衫上,宛如一幅静谧的竹影美人醉梦图。
白芷交握的拇指不断摩挲着,瞧了好几回刻漏,视线又惴惴不安地在自家小姐与玉沉渊之间徘徊。
说来也是奇怪,小姐最近也不知是想了些什么,天天往竹苑跑,堆山码海的东西往这儿可劲儿搬,一待便是一整天,说什么也不走。
这可把白芷担心坏了,小姐再怎么说也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能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况且小姐还身负婚约,这要是传出去,可别叫人活了呀!
难不成……小姐是看上玉公子的色相了?
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白芷慌忙瞧了一眼玉沉渊,他正静静地执笔习字,面如冠玉,身姿若松,确是绝色美男不错。
可小姐的名声是一等一要紧的,自从叶绾绾来了府中,整日闹着要来跟小姐请安,若小姐来竹苑的事被叶绾绾知晓只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啊。
白芷纠极地做着内心挣扎,将最坏的后果都想了个遍,难受地耷拉着眉眼默默伤怀。
又忍了半柱香的时间,她终是耐不住,唤了她。
“小姐,你瞧,这天色都不早了,咱们回院中去吧。”
叶清眠默了片刻才懒洋洋动了动身子,略带鼻音地“嗯?”了一声,随后又趴了回去。
见她不以为然,白芷又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复述一遍。
“小姐,今时不同往日,绾小姐对你没安好心,若被她知晓你来竹苑,只怕是要告到侯爷夫人处,免不了要挨数落的。”
叶清眠这才直起身子,认同地点头,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有些发懵。
“无妨的,她若闲着无事要告便告罢,咱们今天和玉公子一同用饭。”
说着,她弯了弯星眸转头看向案前的人。
“小姐,这不合规矩。”白芷急色制止,这未免也太乱来了。
“怎么啦,难道你是嫌玉公子不够秀色可餐,令你吃不下饭了?”叶清眠挑眉轻笑。
听着她近乎流氓的调戏,玉沉渊停住动作,掀眸去看她。
目光交汇处,只见女子微挑着眉梢,嘴角含笑,秋水余波间暗含情愫。
他不容察觉地眯了眯眸,照旧看向卷轴,毫无波澜地开口。
“叶小姐想用饭便请回,在下吃惯了粗茶淡饭,恐不合小姐胃口。”
叶清眠勾起的唇角逐渐下沉,牵出不少回忆。
粗茶淡饭算得了什么,她在荒宅时没有吃食,饿急了就连草木树皮也是啃过的。
原以为叶清眠会知难而退,不曾想她竟真毫不避讳地留下来用饭。
玉沉渊一言不发地将饭食端上桌。
叶清眠凑近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