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松了劲, 似是无力, 缓缓垂了下去，方确没再搭理他, 打开了房门。
“我有名字, 我叫方齐, 那一年我四岁, 是你的……”
房门合上, 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方确没再管方齐说了什么，确认方迎没被吵醒后, 就拿起手机，给王献发去了消息。
［我答应你，跟你一起去，需要几天？］
对面的人很快回复了消息，方确确认了日期，请了假之后，就关上手机睡下了。
次日清晨，方确迷迷糊糊的收拾好方迎的行李，打开门时，没有看见昨晚极力劝阻她的那个人。
这样也好，省得见了心烦。
方确将行李箱放好，准备早餐的时候，方迎就醒了。
小男孩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摆在角落的行李箱。
“姐姐？”
方迎轻轻叫了一声，望向方确的双眸之中带了些许的忐忑。
方确将一捆面条下锅，没有回头。
“嗯？怎么啦？快去洗脸刷牙，姐姐今天给你煮鸡蛋面。”
方迎迈着“哒哒哒”的步子凑上前，轻轻扯了扯方确的裤腿。
“你要去哪里呀？”
方迎的头发蓬松，这会儿被他睡的乱了，抬起头来时看着像个鸡窝头，方确蹲了下来，笑着揉了揉方确的头发。
“姐姐这几天有事要出差，所以，迎迎先到姐姐的朋友家去借住几天，好不好呀？”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显然没有留下反驳的余地，方迎站在原地，有些担忧的看着方确瘦小的脸颊。
“姐姐，要去几天？”
察觉到小男孩略带失落的语气，方确微微怔了怔，放低了声音安慰他道：“就三四天，姐姐跟你保证，我们方迎最乖了，对不对？”
方迎的双手被方确牢牢地握住，方确的手有些凉，但莫名的让他觉得心安。
“嗯……”
小男孩不情不愿的嘟起了嘴唇，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姐姐一定要快些回来哦！”
“好，姐姐答应你。”
方确微微勾了勾唇，捏了捏方迎肉乎乎的小脸。
下楼的时候，王献的车已经在路边停着了，男人站姿随意，倚着车门，垂头划拉着手机，似乎是在给谁发消息。
发现王献的那一刻，方迎立马紧张起来，像小鸡仔一样躲在了方确身后。
就在这时，王献也抬起了头，注意到了他们。
男人对着方确勾了勾唇，很自然的迎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还往方迎怀里塞了一袋奶酪棒。
方确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似乎是没想到王献会这么热情。
“就是怕小孩无聊，让他路上吃。”
王献一边解释一边转过头，将不大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只余下他微红的耳尖，和一道宽阔的背影。
方迎两眼冒星星的捧着手里的一整袋奶酪棒，大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叔叔”后，就晃了晃方确的手，迫不及待道：“姐姐，我们快上车吧？”
听见“叔叔”两个字，王献的动作显然一僵，回过头时，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方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忍住轻笑了两声，晃了晃方迎的小手。
“小势利眼。”
上了车，方确拿出手机，再一次点开了和王献的微信聊天框。
昨晚，在她睡着后，王献特意发来了消息，说可以拜托朋友照顾方迎，让她给方迎收拾一些生活必需品。
等方确看见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间。
但说实话，如果王献没有提出这个点子，她一时半会还真想象不到该怎么安顿这么小的孩子。
方确瞥了一眼在身旁安安静静啃着奶酪棒的方迎，抿了抿唇，还是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王献，谢谢你。”
听见她的声音，王献神色如常，片刻，也只是微微勾唇，半开玩笑道：“没事，关照员工家属是我的企业文化。”
将方迎送到姜随空家里后，王献就带着方确又折返回了她的家中。
王献站在稍显促狭的客厅中央，这个又小又旧的地方，还是和他头一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方确边问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她自己的行李，这一次，却只用了十分钟。
王献看着女孩手中那个小小的黑色双肩包，不假思索道：“现在。”
“再过三天，就是今年的月蚀之日，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贡婆。”
王献的计划无疑有些突然，方确脸上却不见什么讶异，她对着屋内招了招手，将三只小灵团喊了出来。
“出来吧。”
这还是第一次在王献面前这样正大光明的喊出她的御灵，三只小灵团颤颤巍巍的抱着团飘出来，抖的像是在风中飘荡的柳絮。
王献挑了挑眉，看向它们的双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三只小灵团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咻的一下窜进了方确的包里。
方确无奈的看了一眼王献，解释道：“它们说你身上的气息太强，它们都害怕你。”
说着，方确便绕过男人往楼下走去，王献亦步亦趋跟在女孩身后，看着她瘦小的，仿若蒲柳一般的背影，突然没来由的问：“那你呢？”
方确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脚下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王献有些不自然的瞥向别处，脸颊跟着有些莫名的发烫。
“你呢？你怕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
方确轻笑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我不是说了么？我……”
声音止于此处，两人彼此之间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话了。
白色的越野车驶出这个破旧的小区，又一路穿过繁华的市区，不一会儿，周围的景色就慢慢的陌生起来。
方确一错不错的盯着窗外变换的街景，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你说的那个贡婆，是很厉害的灵婆么？”
“嗯。”
王献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的街道，语气平静而淡然：“我昨天给你看的那块木牌，就是她曾经赠予我的，当时她答应我，说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拿着这个去找她帮一次忙，但现在过去了这么些年，我也不太确定，她是否还记得我。”
“月蚀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一天，如若可以，或许她能协助我们解开诸多困惑。”
“包括这种十分罕见的诅咒？”
方确垂下双眸，指尖微微捏起，语气之中带了些不安。
“说到底，不论是桃花劫还是诅咒，只不过都是在还债而已。”
越野车驶进一条隧道，光线猝不及防昏暗了下去，王献的侧脸在视线之中忽明忽暗。
“上辈子欠下的债，这辈子就去还，所以，不论遇见好事坏事，其实都只不过是冥冥天注定罢了，我们需要做的，不过是敞开了心扉接受，浪推到哪，就停在哪，等待下一场暴风雨。”
“那我上辈子肯定作了很多孽……”
方确小声嘟囔，却还是被王献听了进去。
男人抿了抿唇，狐狸一样的双眼微微眯起。
“也不算完全倒霉，这不是遇见我了？”
方确被王献调侃的语气逗的轻笑一声，心里的阴霾也随之散去了些许。
“你可真自恋。”
见女孩终于开心了一些，王献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意。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你要是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与此同时，方确空荡荡的家中。
方齐静静的站在客厅中央，手中，死死的攥着一个绿莹莹的玉扳指。
男人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血色的瞳孔微微垂下，像是两块品质上好的血玉。
就这么静默的站了片刻，他似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穿过方确家的大门，缓缓走到了居民楼下。
一个蓄着长须的老道正站在一棵大树下等他，见他过来，老道弯了弯他那双几乎要被皱纹掩住的双眼，脸上的褶子都要挤不下了。
“可思量好了？”
方齐将玉扳指拢入袖中，看向老道的眼神之中藏着一丝厌恶。
“为何要放了我？”
听见他的问题，老道却也只是呵呵一笑，背着手，偏过了身去。
“贫道只是想找回我那可怜的徒弟，而你，不也只是想，继续掌控你的妹妹么？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方齐冷哼一声，玄色的衣袍微动，扯起一片窸窣之声。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若不是因为你那好徒弟，我和方确，又何必闹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