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事还偏要扯到这辈子来讲,承宣王,都上千年了,你这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让人好没意思。”
老道摸了把自己的胡须,抬头看向了天边,过了半晌,他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道:
“你抓紧走吧,趁着月蚀之前,将‘真相’都告诉你的妹妹,也算,解了这么多年老夫心头的结了。”
第22章 玉峰山
贡婆所在的玉峰山, 对修道之人来讲,是一处灵气充盈的风水宝地,但对普通人来说, 就是一座偏僻的荒山罢了, 鲜少有人踏足,方确和王献抵达玉峰山所在的小镇时,已是凌晨。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就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决定次日清晨再登山。
方确拿着房卡,刚刚进屋, 三只小灵团就迫不及待的从包里冲出来,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中的“灵气”。
“哇哈!这可比咱们之前待的那个地方舒服多了,呼呼,感觉什么都不干光睡觉都能再多活几天呢!”
红团率先跳到了柔软的床上,像只小跳蚤一样蹦来蹦去。
蓝团鄙夷的看了它一眼, 拉着绿团窝在了窗台边。
窗户没有关,丝丝凉风飘进来, 带着山间独有的泥土气息。
就春江市来讲, 这里的空气确实挺清新的。
方确脱下外套, 将它随意的搭在窗边的沙发上,撑着窗台打量着窗外的夜色。
他们所处的房间在五楼, 视野还算开阔, 不过这会儿时间太晚了, 小镇上, 除了路灯, 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地方还亮着,一眼望出去还是有些阴森。
“不过, 月蚀日是有什么说法么?为什么偏偏得挑在那天之前去找灵婆?”
绿团拍拍蓝团圆滚滚的身子,语气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吧……”
外边除了荒凉,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方确双手搭上窗框,刚想把窗户合上,却突然在对面楼房的房顶上,瞥见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女孩的呼吸一滞,手指有些发僵,她眨了眨眼,刚想再看一次的时候,那道身影却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荒芜。
“主人你说是吧?”
与此同时,蓝团晃悠悠飘着趴在了方确的肩膀上,方确的思绪回笼,快速的合上了窗户,顺带还拉上了窗帘。
“嗯?抱歉,你们刚刚说什么?”
见主人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蓝团顿时有些生气,腮帮子都跟着鼓了起来,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河豚。
“就是月蚀之日的事啊!主人难道不知道?月蚀之日阴气最重,同样也方便灵婆通灵,与前世之人对话呢!”
方确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没明白过来。
蓝团诧异的与方确对上视线,似乎十分惊讶她的反应。
“不是,主人你什么都不懂,就敢跟着来啊?”
方确耸了耸肩,将蓝团提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就整个人扑到了床上,将脸埋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我这不也是黔驴技穷了么?如果你们是我,也会选择跟着来的……”
女孩的声音一点一点弱了下去,绿团晃悠悠飘到她的脸颊旁,只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嘘——主人睡着啦!”
绿团小心翼翼的飘上半空,几只小灵团面面相觑,最终也只得齐齐叹了一口气,挤在一起,窝在了方确身边。
次日,方确意外醒的很早,迷迷糊糊拉开窗帘的时候,天色将明,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三只小灵团都没醒,乖巧的窝在枕边,睡的鼻子都冒出了鼻涕泡。
方确走进卫生间,扯开衣领,观察着心口处的那枚兰花状的“胎记”。
相较于上一次她查看的时候,颜色又深了一些,像是一道无声的警示。
方确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那处的皮肤,光滑平整,与身上其它地方并无区别。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适时的响起,将方确从恍惚之中拽出。
方确拢上领口,走出卫生间,利落的打开了房门。
入目,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沙茶面,再往上,就是王献洁白漂亮的小臂。
紧接着,方确抬起头,便不出意料的看见一张带着盈盈笑意的脸。
“喏,我刚下楼买的,这附近好像也就卖这些的比较多了,如果你不想吃沙茶面,我这儿还有素面和包子……”
塑料袋的窸窣声在两人之间不断的放大,王献垂下双眸,盘的整齐条顺的丸子头在方确眼底摇晃,方确十分自然的接过王献手里的沙茶面,轻声说了句“谢谢。”
方确提着袋子转过身,没有关门,王献“诶”了一声,提着剩下的早餐跟了上去。
“这还有豆浆,吃完面就喝点,顺一顺。”
将温热的豆浆放在桌子上后,王献便眯眯着狐狸眼,非常干脆的走了。
肚子填饱后,趁着天色还未大亮,两人就快速收拾好行李上了山。
“你上次见那位灵婆,是什么时候?”
方确背着她的黑色小包,亦步亦趋的跟在王献身后,时不时扭头看看周围。
许是时间太早,一路走过来都静悄悄的,连一丝风也没有,只有偶然不知从哪个枝头窜出来的鸟鸣声。
王献抿唇思考了一会儿,才用闷闷的声音答道:“大概……五年?六年前?”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给你那个木牌?”
方确跨上几条台阶,与王献并肩。
王献有些尴尬的勾了勾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
“因为我当时帮了她……呃……就是……”
“就像你当初帮我那样?”
方确抢先一步夺过话题,抿唇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好像很喜欢到处寻找被恶鬼缠身的人,然后像英雄一样帮助他们?”
“这是我的工作呀——”
王献有些不自然的看向方确,目光摇摇晃晃,最后落在她小鹿一样的眸子上。
“我其实也不是从小就干这一行的,以前,我的胆子其实很小。”
王献的声音很轻,轻到和树叶窸窣的响声混在一起,一时间,甚至让人有些难以分辨。
但好在方确离他很近,只要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就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你?胆子小?”
方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像山一样高大结实的男人,眼睛眨了又眨。
王献的神色却始终很淡然,他低低“嗯”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十二年前,我还在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里,我住在那里的孤儿院,后来有一天,一个小女孩帮助我逃了出来。”
男人垂下双眸,似是在脑海之中捕捉早已零散的记忆,可惜最后以失败告终,只能低声笑了笑。
“我在孤儿院其实过的不太好,所以一直都想离开那里,后来,真的逃跑的时候,我问那个小女孩,为什么想救我,那个小女孩却说,是我曾经救下的一只小猫,它死后,不愿意离去,灵魂就寄居在孤儿院的院墙下,每天都哀嚎着叫啊叫,小女孩发现了它,问它为什么叫的那么惨,它就说,拜托她从孤儿院里带走一个人。”
王献语气平静的述说着一切,声音不远不近,像是电台里每晚都会准时上线,给大家讲好听的睡前故事的主持人。
树影微动,有风来了。
“恰巧,那个时候,我从院墙翻了出来。”
接下来的故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王献抬眸看向方确,女孩半低着头,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所以,你还记得她的名字么?”
回答方确的,是一阵沉默。
“都十二年了——”
王献扯开话题,转过头看向前方,树影越发的稀疏了。
“不过,我发现你倒是变了很多。”
方确挑了挑眉,似乎终于是来了兴趣。
“这话怎么讲?”
“你一开始对我可没有这么友善?”
王献眯着双眼,看起来更像狐狸了。
“你还记得么?那时候我说要帮你,结果你却凶巴巴的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要不是我坚持不懈的跟着你,现在估计你还没摆脱祂呢。”
男人模仿着方确当时的语气,仿佛真的受了什么好心帮忙却被当成驴肝肺的委屈,方确被他逗的轻笑一声,揶揄着道:“是是是,托你的福,现在我不仅没摆脱祂,祂还离不开我了……”
“现在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