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方确的情绪感染,王献也跟着笑了起来。
掠过耳畔的微风慢了下去,天色将亮,带着凉意的薄雾终于散去,一缕微弱的阳光穿过林间缝隙,摇摇晃晃的落在王献弯弯的双眼上,将他漆黑的瞳仁染成了琥珀色。
“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以前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苦瓜样,我总以为你不开心。”
方确抿了抿唇,下意识挪开放在王献身上的视线,脚步也不知为何快了些。
“人总是会变的。”
女孩埋着头往前走,却不料,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手腕。
方确没稳住重心,整个人向后倒去,直直的栽在了王献的怀中。
淡淡的降真香气占据着呼吸,耳畔,隐约听见王献沉稳的心跳声。
方确凝眸看向前方不远处,熹微的晨光下,一道醒目的木牌就那么稳稳的矗立在这条山路的正中央,警示着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木牌上,用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前方有野兽出没,切勿继续前行,违者,后果自负。
要不是王献拦着她,她现在估计就要撞上去了。
方确有些尴尬的从王献怀中挣脱出来,低声问:“这是……走不了了?”
“不——”
王献笑着走上前,径直绕过了那道木牌。
“这是在热烈欢迎我们呢。”
第23章 风雨欲来
王献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一个小符纸人突然从半空中冲了出来,一下子就扑在了他的脸上。
“呃——”
男人向后趔趄一步,眼见着就要摔倒, 方确连忙伸出手撑住他的肩膀, 帮他稳住重心。
小符纸人得逞般的飞开,在半空中抖动着,发出“簌簌”的声音。
“没事吧?”
方确关切的开口,王献摆了摆头,站住了脚跟,双眸缓缓抬了起来。
“阿婆。”
这个称呼, 明显不是针对方确的, 方确顺着王献的视线向上望去,只见那小符纸人听见王献的声音,还当真颤了两下,模样变得有些慌张。
王献眯起双眸, 看来,贡婆还记得他。
“阿婆, 我今日来有事相求, 还请您放我们过去吧。”
说着, 王献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归”字的木牌,将它伸到了小符纸人面前。
小符纸人飞下来, 绕着王献的手转了半圈, 最后似乎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将王献手中的木牌拽起来, 就晃悠悠的朝前飞去。
“跟老身走吧。”
入耳的, 是一道与那副可爱外表截然不同的女声,苍老沙哑, 却透着一丝坚定。
王献扭过头对着方确勾了勾唇,一双狐狸眼也跟着眯了起来。
“走吧。”
方确捏紧拳头点了点头,手心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之感。
两人跟随着小符纸人在林间穿行,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一处有些破旧的寺庙门口。
庙宇很小,站在门口朝内望去,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红墙绿瓦在岁月的侵蚀下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几乎是斑驳不堪,墙角的爬山虎肆无忌惮地攀爬,将寺庙的残破掩盖在绿意之中。
入口处的石阶早已被风雨剥蚀,变得凹凸不平,布满了暗绿色的苔痕,小符纸人在半空中挥舞着双臂,接着就继续往里飞去。
方确和王献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寺庙里有些异常的寂静了,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一般,阳光透过残破的屋檐洒在青石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烟味,好似是不久前才焚断的烟,却没有看见香炉的痕迹,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在绕过寺庙主殿之后,小符纸人停在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破旧的偏房门口。
一个打扮朴素的老婆婆正垂着眸站在那儿,嘴里,还叼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
听见脚步声,老婆婆懒散的抬了抬眼,将嘴里的香烟摘下,抬头吐了口烟圈,就自顾自的转过身,朝着屋内走去。
“进来吧。”
方确有些尴尬的和王献对视一眼,男人脸上也少见的有些促狭。
原来,烟味来自这里啊……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古朴的煤油灯燃在头顶,贡婆接过小符纸人递过来的木牌,只淡淡把在手中看了一眼,就十分不客气的掰断了它,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接着,她便一扭胯,坐在了门边的一张旧木桌子后,点了两下桌前的两把木凳子。
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找她而特意准备一样。
方确抿了抿唇,没有再看王献,先一步坐在了凳子上,刚想开口说话,谁聊,贡婆却对着她摇了摇头,用一根手指比在唇边作嘘状。
“你不诚实。”
方确心吓一跳,呼吸都跟着乱了一瞬。
这……不是,她还没说话呢,这都能算出来?
贡婆揶揄的瞥了方确一眼,接着,就把目光挪到了王献的身上。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和那个小伙子交代清楚呢?”
方确被怼的哑口无言,下意识咬住了下嘴唇,根本不敢回头看。
王献却显然是没明白过来,他看看坐在那儿僵成了木头人的方确,又看看一脸邪笑的贡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婆,您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你们这诅咒,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大碍,等过段时间自然就解了。”
贡婆百无聊赖的晃了晃手,又从上衣口袋里颤颤巍巍的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大口。
王献拧了拧眉头,几步跨到桌前,压抑着上涌的情绪,勉强缓和了声音问:“我不明白,您能否说的清楚些?”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贡婆将视线转移,落在方确脸上。
女孩面色发白,双眸之中溢满了不安。
“等过段时间,这小丫头死了,你的诅咒,自然也就解了。”
贡婆抖抖手指,烟灰簌簌落下,烫在木质的桌子上,却没有留下痕迹。
一时之间,屋内鸦雀无声。
王献愣愣的站在原地,艰难的消化着贡婆的话,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来。
什么意思?方确会死?
就算现如今确定了方确就是他的桃花劫,那也不至于必须得赔上一条人命啊?
见王献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贡婆恨铁不成钢般的努努嘴,翻了个白眼。
“还要老身点明了?那诅咒,就在这小丫头身上呢——”
风雨,真的来了。
一瞬间,仿佛真的有雷声轰鸣,不断鼓动着耳膜,方确面如死灰,胸口不知为何,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呃——”
呼吸道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方确短促的吞吐着空气,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竟径直朝着地面栽去。
王献心下一惊,连忙弯下身接住了她。
女孩面色狰狞,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被她咬的发白,看起来就像一个久病不起的患者。
来不及理清脑海中混乱的信息,王献抬起头,神色少见的慌张。
“她这是怎么了?”
贡婆挑了挑眉,懒懒的丢下一句“暂时死不了”,就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风声大了,“呜呜”的卷着地面凌乱的落叶到处飞舞,林间的鸟雀被惊的四处乱飞,贡婆半眯起双眼,轻笑了一声。
她等的“客人”,终于来了。
“喂,先别管你的心肝宝贝了,快点祭出你那些破铜烂铁,跟老身去会会‘客’。”
“什么…?呃——”
王献刚把方确安置好,还没来得及抬头,衣领就被一道蛮力拽了起来,直直的朝外带去。
破旧的雕花木门被风刮着“嘎吱”一声合上,方确痛苦的神色就这样消失在了王献的视线之中。
贡婆虽然看着年事已高,但跑起来却是脚下生风,王献被这么带着,根本就不受力,整个人几乎都是在半空中飞着的,试了好几下,他都没能挣脱,最终也只能放弃了挣扎,任由贡婆抓着。
“你可别在那装可怜,上回老身被那些腌臜东西包围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带着老身脱身的么?”
贡婆带着王献在树林间飞速的奔驰着,错杂的树枝不住的刮蹭着王献的脸,若不是他拿胳膊挡着,恐怕这会儿脸都得给刮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