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42)

  “圣人励精图治,整饬纲纪,向来御下极格,如此荒唐奢靡的群官饮宴之举,难道不会触犯天颜,下旨定罪吗?”

  刘潭呷了一口茶,朝韩耕耘勾勾手。韩耕耘凑过耳朵。

  刘潭在他耳边轻声道:“圣人近来病体沉重,常常夜中召太医入宫,晨曦才放他们出来。圣人心性多有转变,不再管束众官言行,听闻死囚多有赦免,宫人犯错,也不加苛责。你可知那个在三清观假冒玉衡观主的五谷道人?如此欺君之罪竟被圣人金口玉言,免于一死,关在皇宫内狱,听说圣人还常常与之谈经论道呐。”

  韩耕耘极为惊讶。

  圣人李景曾两度被褫夺太子封号,又经历多次朝变,如此雷霆手段的人才能从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活路,走上至高皇位。李景可谓是刀山火海、白骨累累走出的帝王,怎么到了晚年,倒是慈悲软弱起来?

  刘潭又接着道:“圣人久病,无暇兼顾朝政,国家大事多为太子从旁协助,太后与昌隆公主对太子行事颇有微词,却一再被圣人斥责。圣人惜子之心苍天可鉴啊!”

  韩耕耘严肃说:“桃深,这样的话与我说可以,旁人那里可千万不能多言一句。”

  刘潭耸耸肩,笑道:“学兄教训的是,我也就是与学兄交好,才把朝廷里的事全都告诉学兄,其他人那里,我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的。学兄你看,我对你的怜爱之情,也是苍天可鉴啊!”

  韩耕耘笑道:“到底是宰相之子,官息亨通,人在山中通海寺,耳眼却放在朝中,洞察一切。”

  刘潭向后伸展双手,“我同那些人的酒可不是白喝的,你总不肯陪我赴宴,否则,知道的也不会比我少。”

  贵公子们的宴席,大多喝酒玩乐无度,且常有美女子作陪,韩耕耘总是颇为不自在,也就甚少应刘潭的约。

  韩耕耘不接话,“我们在这茶楼已经待了半日,还需找个机会,接近这个薛冰。”

  “不急,再看看。”刘潭气定神闲,甚为笃定。

  韩耕耘不免笑笑,将茶盏递到嘴边,转头俯瞰薛府门前,却突然愣住。

  薛府门前行来一精巧小轿,由四个女轿婆抬着,两侧跟着四个侍女,轿前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英姿挺拔,不是别人,正是二人好友,东台侍郎严弼时之子严飞尘。

  刘潭这时也已看到严骏,眼中一亮,摸着下巴,连连叹道:“这可真是新鲜事,飞尘兄竟也来见薛冰,难道也是想去极乐之宴?他那父亲比之我阿耶过之不及,他倒是胆大!他身边的小郎君又是谁?”

  薛府门前,马儿被侍从牵住缰绳站定,严骏正在跨下马儿。轿子里的人被侍女扶下轿子。那人身材纤细,头戴幞头,身着绛紫圆领长袍,走到严骏身边,足矮了他半个头。有薛家仆役上前来迎,二人并肩走入薛冰府内。

  “是苍苍。”

  韩耕耘见过谭芷汀着男装,又对她身量样貌格外熟悉,一眼就认出了严飞尘身边的小郎君正是谭芷汀。

  “呵,这丫头哪儿哪都有她,也不知又在谋划些什么诡计。她这是和我杠上了,每每勾搭的都是我身边的老实人!”

  韩耕耘知道,刘潭必在观察他神色,他也不自己撞上去,故意撇开头去,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沉思。

  难道是谭芷汀还在纠结于张霁之事,所以才把自己搅进薛冰与夜明珠的浑水里?谈谭芷汀会不会知道夜明珠与陈妃的关系?否则,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皇权漩涡,她却每每自愿卷入,她可知这样做,会让自己陷入性命攸关的祸事中!

  再一想,他便释怀。

  谭芷汀是太子李炙之妹,她不是身陷漩涡,而是本就是漩涡中心,他自己才是这场斗争中的外人,与她不同,小鱼小虾有时只能看着龙跃入深渊。

  恰时,薛府门前突然跑出一个惊慌失措的下人,朝着门口的守卫大喊:“出事了,快去报官,老爷被人杀了!”

  “喂,伯牛,想什么呐!”

  韩耕耘背后挨了刘潭一掌,被他拉回现实,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愣愣问他:“怎么了?”

  “没听见啊,薛冰死了!咱们快下去看看!”

  “什么?”韩耕耘脑中轰隆一声,回过神,已被刘潭拖拉着来到薛府大门前。

  门前的守卫拦住二人,喝道:“什么人?敢闯右武卫长史地上!”

  韩耕耘拿出御史台令牌,脚步不停疾入长史府,“御史台韩耕耘,前来察看薛长史被杀一案。”

  守卫愣了一下,让开身去,“御史台?来得这么快?大人们快请进。”

  韩耕耘与刘潭由刚才出来报信的仆人引路,来到前厅。只见堂前乌压压聚着合府老少,哭声喊作一片,全都仓惶不知所措,没人敢上前查看薛长史情况。

  尸身横在正中,脸朝上躺卧,头朝堂外,胸前一支长箭贯胸而出,露出敛着寒光的箭头,地上还有一小截折断的羽翎散落。而站在这具尸体之前的,是双手沾满鲜血,脸色苍白的谭芷汀,她愣愣看着尸体,茫然无措。

  “苍苍!”韩耕耘朝谭芷汀跑去,伸出手按住她的肩。

  谭芷汀抬头,眸子如秋水含波,颤抖着道:“韩公子,他就死在我怀里。”

  言毕,一颗泪珠自眼角缓缓滑落,缓缓地,也不知道流进谁的心里去了。

  第34章 遇仙记3

  韩耕耘扳开谭芷汀攥紧的拳头, 感受这双小手的冰凉和颤抖。一旁的侍女递上绢子和水盆,韩耕耘接过手绢,在水里沾湿, 像给一个小孩擦手上的糖霜,轻轻擦拭谭芷汀手上的鲜血。

  水盆里的水似丝缕般花开,成殷红一片。

  他根本不敢看谭芷汀的眼睛, 生怕又看到一双哭得通红, 如小兔子一般的眼睛。

  刘潭站在一旁, 正向严骏打听凶案是如何发生的。

  严骏神色慌张, 断续道“方才我们正和管家说话,他突然就向谭娘子扑来,我还以为他是要冒犯谭娘子。谭娘子将他推开, 他却倒地不起, 我们见他胸口横穿了一支箭,谭娘子手上也尽是鲜血,才知道他是死了。”

  刘潭惊问:“他是管家?不是薛冰?”

  严骏愣了一下,“是啊, 我们还未见薛长史,管家正要去通传, 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刘潭转向刚才报信的下人, “你不是说是你家老爷被杀了吗?”

  报信下人脸色惨白, 连连作揖, “哎哟, 我才在府里待了一个多月, 刚才是急昏了头, 才把管家认成老爷了, 各位大人饶命, 可千万别说出去!”

  刘潭无奈摇头,“啧啧,你这样的还能留在主家做事,也算是这家人心善了!”

  报信之人讨饶:“大人,求求你们了,这管家从背面看实在太像老爷,我一时没看清,实在该死。”

  刘潭笑道:“好了,走吧,别在这里讨打了。”

  报信下人连连感谢,擦着汗,肩膀一高一低,脚步凌乱地往外跑。韩耕耘这才发现,这人大概因为刚才跑得太急,崴了脚。

  韩耕耘收回目光,轻声对谭芷汀道:“苍苍,先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这里的事了。”

  谭芷汀转头看向地上的薛府管家,手还被裹在韩耕耘手中,“他真的死了吗?”

  刘潭蹲身去探管家鼻息,又查看了伤口,抬头,“箭直穿心脏而出,当场毙命。”

  韩耕耘问谭芷汀:“不走吗?”

  谭芷汀将手抽走,点了点头,却并不回答他。

  一个穿着圆领便服的中年人与一个白皮青年从后堂走出。中年人身型与管家相似,但气度不凡,看起来这才是真正的薛冰。

  薛冰震视管家尸身,其妻妾围上前来,大呼“薛郎”,并拉扯痛哭成一团,令薛冰一时极为恼怒,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堂中立刻鸦雀无声。

  薛冰看向韩耕耘一众人,脸黑沉沉的,问:“你们是何人?来我府上做什么?”

  严骏上前行礼,“在下严飞尘,这位是谭娘子,我们来之前,是给薛长史递了拜帖的。”

  刘潭亦是上前,报以一笑,“大理寺刘桃深。”

  韩耕耘点头,“御史台韩伯牛。”

  薛冰脸色随即转为和悦,尴尬一笑,“原来是严公子和谭娘子,我正是等着管家前来通传,久等不来,才出来看看,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让两位贵客受惊了。只是这二位,薛某人好似并没有相邀到鄙府。”

  韩耕耘感受到薛冰怀疑的目光留在自己身上,他脸皮子薄,不觉红起脸来。刘潭倒是无所畏惧地回视薛冰,还带着一脸得意的笑。

  一番尴尬的对峙之后,严骏上来打圆场:“他们是与我们一同来的,薛长史可能不知,这位刘公子是刘阁老家的公子。”

  薛冰眼中生光,越发和颜悦色起来,“你看看我真是眼拙,连刘阁老的公子也不认得,既然来了,就到偏厅歇息一下,等薛某料理完这里的事,就来陪几位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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