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43)

  严骏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谭芷汀,躬身向薛冰又行一礼,“原本薛长史开口挽留,晚辈不该拂了长辈盛情,但出了这样不幸之事,薛长史怕是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处理,加之谭娘子已是受了惊吓,我们就不在贵府叨唠了,待日后薛长史空了,小可再携众友登门拜访不迟。”

  “即是如此,那薛某就不再勉强了,还望诸位海涵,恕韩某今日招待不周之罪,我定择期设宴款待,还望届时诸位能够赏光。”薛冰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神情却颇为敷衍,赶客之意分外明显。

  严骏与谭芷汀转身离去,离开前,谭芷汀瞟了一眼韩耕耘,这目光偏巧被他撞上,她又冷冷移开,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就走了。韩耕耘心中隐隐有些苦,却也不能做解释,只能咽下这个苦果。

  韩耕耘看向管家尸身方向。这死者身份不高,却身着华贵绫袄,衣服袖口处有些磨损,还用线脚往上缝了一层,这说明衣服从前并不属于管家,大有可能是主家赏赐。从身量看,管家与薛冰的确相似,难怪下人将管家认成了薛冰。

  如果连下人也将管家认成薛冰,那么这个凶手是否也是认错了人,他本想杀的人可能正是薛冰!

  韩耕耘想象死者站立起的高度,再结合他后背被箭刺穿处,目光似直线向堂外看去。堂外有一座不高的巨大石屏,此时是白日里,人不可能站在石屏上刺杀而不被下人发现。那么只能是两边回廊小楼之中的某个窗户中射出的那一箭。

  韩耕耘正想着,袖子被人扯了扯,回过头,看见刘潭正向他使眼色。他会意,朝薛冰拜别:“薛长史,那我们也走了。”

  薛冰道:“刘公子,韩公子,改日再聚,来人送客人出府。”

  刘潭说:“不必了,薛长史忙吧。”

  刘潭挟住韩耕耘往外走,低声嘟囔:“好了伯牛,咱们不是来查杀人案的,是为了接近薛冰,现在已经算是达到目的了,别让人家生疑。”

  韩耕耘看向回廊上的阁楼,左右各有一个高处的窗户,皆有可能是暗杀之人的藏匿之所,右边阁楼下有一片青苔,有仆役正在清扫。

  “刘公子!韩公子!”有人在他们身后呼喊。

  二人回头,见刚才那个一直在薛冰身旁的白皮男子赶了上来,他年纪轻轻,眼角与嘴角却都有皱纹,说话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苍老,“在下卢平,字不凹,鲁平人士,初来京城,与二位公子幸会了!”

  “鲁平卢不凹?”刘潭眼睛直直盯着那人,嘴里玩味着他的名字,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卢太后的内侄吧!我好像听人说起过你。”

  “正是小可,”卢平一笑,嘴角甚至挂上了木偶纹,显得又憔悴老上几分,“我也正要离开,与二位同行。”

  “好。”刘潭回道。

  韩耕耘淡淡点头,他并不喜欢卢平身上那种阴郁的气质。

  卢平又问:“刚才听闻二位是在三法司供职,真是青年才俊……”

  卢平看起来善结缘攀交,韩耕耘在内心琢磨杀人的案子,并不仔细听他说些什么,只一味任由刘潭应付交际。待他回过神,三人已来到薛府外,卢平正向二人作别,韩耕耘礼貌地点点头,刘潭干脆只笑送别。

  刘潭夸张地抖索身子,“和他说话真是觉得难受。”

  韩耕耘笑笑,“我倒看你和他相谈甚欢。”

  刘潭伸了个懒腰,无奈道:“学兄啊学兄,官场上要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再讨厌的人敷衍几句总是要的。”

  韩耕耘但笑不语。

  三日后,薛冰府上的杀人案子移交大理寺。

  韩耕耘不是刘潭,没有一个做宰相的父亲,三法司的各位大人们对他也是知之甚少,自然不能像刘潭那样主动去向长官讨案子查。所以此案,交给了别的人办理。

  不过,又过了十日,薛冰果然兑现承诺,在珍馐坊宴请严骏及他的好友,列席自然有韩耕耘与刘潭。待二人来到珍馐坊,看到还有许多京城中的名门子弟在场,其中还包括卢平,那些纨绔子弟都由刘潭在桌下一一向韩耕耘做了介绍。

  严骏及谭芷汀也在上宾之列,二人姗姗来迟,谭芷汀依然着男装,坐在韩耕耘与刘潭正对面。薛冰作为东家,向众人介绍了这场宴席的名头,为诗画与金桂。

  此时正是金桂飘香之季,此宴饮桂花,食桂花,更以美酒为筹,饮一杯,便需当场作一首诗,以画中人物为题材。这本是一场雅宴,但随着薛冰将画轴打开,众人哗然,却又一时激起满堂哄笑。

  这画中有一虎,匍匐在山石之上,但这虎背上却伏着一只妖娆纤细的狐,此画的意境非常奇怪。

  在这席上,唯有谭芷汀、严骏与刘潭三人神色有异。

  谭芷汀乍一见画,脸色煞白,那双大眼中有淼淼绰绰升起水汽,她倒了一杯酒,闷闷灌下,然后又灌了一杯,脸上立刻浮上两团酡红,眼神看向薛冰,已结上清冷的寒冰。

  严骏脸色却是铁青,双目瞪视画轴,立刻想要站起身来朝画冲过去,却被谭芷汀伸手按住,用眼神向他示意,并摇了摇头。

  刘潭脸上却是尴尬,朝谭芷汀罕见地怜惜一望,又转向韩耕耘,见他一脸茫然,似松了一口气般,也就自顾喝起酒来。

  这幅画像是一个心领神会的哑谜,亦像是在京城众纨绔间一个众人皆知的笑话,唯有韩耕耘并不能理解其中的窍门。凭着他敏锐的观察力,这个谜似乎对谭芷汀有着巨大的影响。

  他忍不住问刘潭:“这幅画到底怎么了?”

  刘潭苦笑看着韩耕耘,“你当真不知道?若是不知道对你也好,我不想说。”

  “桃深,我想知道。”

  刘潭皱眉,韩耕耘见他放在桌案上的双手手指微微向内屈起,似十分犹豫。

  “桃深!告诉我。”韩耕耘加重语气。

  刘潭叹了口气,轻声道:“这幅画是在暗嘲太子与苍苍。听说前阵子,太子背着苍苍在御花园里扮老虎,此事被传到宫外,几乎尽人皆知。这些人当真胆大,竟然公然嘲讽太子。殊不知这画里的狐狸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呐!”

  第35章 遇仙记4

  韩耕耘激动地站了起来, 桌上的杯盏被震到地上,砸得粉碎,引来席上一众人等的瞩目。韩耕耘跨前一步, 却被刘潭拉扯住衣角。

  刘潭眼睛向上迅速一瞟,挺胸坐定,目视前方, 唇齿不动低声道:“这么激动干什么, 还想不想查明夜明珠的事了?人家正主还没出手, 你激动什么!看看不迟, 坐下!”

  随着刘潭一声“坐下”,刘潭手上用力,将韩耕耘扯回了座位。韩耕耘又想从椅上起来, 刘潭干脆伸手环住他, 把酒送到他唇边。

  这姿势实在有些不雅,韩耕耘只得将酒杯夺过来,抬头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水自喉咙流下, 有金桂香气馥郁唇齿。韩耕耘将酒杯砸到桌上,烦闷地望一眼酒杯, 胸口起伏, 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酒过三巡, 席上已醉倒一大片, 这诗也做了一首又一首, 不外乎梨花压海棠, 狐精迷帝王的狎亵之语, 每每有人作完, 都引来一众纨绔子弟叫好不叠。

  韩耕耘注意到谭芷汀饮了不少酒, 面上酡红似病,用手支颐,身子轻轻晃动,目光迷离望向那幅画轴。

  酒气上头,韩耕耘觉得自己血都要沸腾起来,一掌击在桌上,拍得手都麻木了。刘潭又想拉他,却也拉不住,人扑空摔到地上,干脆翻了个身,用手肘遮在额头上,装作酒醉睡了。

  韩耕耘大步走向那副《狐仙伏虎图》,余光瞥到谭芷汀恍惚却炙热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严骏起身,不断呼喊:“伯牛!你醉了!快坐下!”

  薛冰目中含光,亦是喝得面红耳赤,以为韩耕耘是上前来题诗,急忙站起来,唤人递上笔墨,“好好!咱们状元郎也要写诗,快笔墨伺候!”

  韩耕耘酒醉,不免身躯摇晃,他努力站定,从薛冰手上夺过笔,把笔尖重重按在墨中,随后以笔末端轻触眉心,想了想,随下笔豪书,在画轴上一气呵成一首《贵公子与虎行》。

  南山北山树冥冥,猛虎白日绕林行。

  五陵年少不敢射,空来林下看行迹。

  主人公业传国初,六亲联络驰朝车。

  斗鸡走狗家世事,抱来皆佩黄金鱼。

  却笑龙虎攀云上,学得反哺羽翼成。(注1)

  韩耕耘洒脱搁笔,脚步凌乱向后退去,笑声从胸腔迸出,其状一反平日拘谨之态,放浪若酒癫。

  在场多为读书之士,怎会不知这诗是在讥笑众人皆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就如五陵公子见到猛虎不敢骑射,只敢捕风捉影在林下看虎爪留下的痕迹,他们依靠家业,尽干些斗鸡走狗的事,还要笑龙虎努力攀上云间,虎兽尚且知道反哺之情,因此长出双翼青云直上。

  薛冰大怒,指着韩耕耘,“韩伯牛,你为何辱骂于我们!”

  韩耕耘回身,朝谭芷汀一笑,拉起她的手就往厅外走。谭芷汀人任凭他拉着,乖乖就下了珍馐坊的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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