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76)

  韩耕耘低头,见她眸中盈盈一月,忍不住用下巴轻轻戳了一下她的眉心,“那日你与桃深的话,我都听到了。能够知道三弟钟情之人是严家女公子,又设计他被捕的,只能是知情者。桃深不会,只能是你这只小狐狸。”

  谭芷汀吐了一下舌,“你怪我吗?”

  韩耕耘没有立刻回答,扬起马鞭令马儿飞奔了起来。谭芷汀的头一次次撞进他胸口。

  她小心翼翼又问了一次:“夫君,你生我的气吗?”

  “不,”韩耕耘将缰绳在臂上环了四五圈,用手按住谭芷汀的小腹,将她抱得更实一些,才让黑马飞驰起来,“三弟做错了事,该罚。娘子知错能改,该赏。”

  谭芷汀把脸埋在他怀里,又搓又蹭,并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夫君,你要赏我什么?”

  “赏你一辈子的月,一辈子的酒,一辈子的好夫君,可好?”

  “嘻嘻,夫君,你真是又乖又聪明!”

  韩耕耘沉了一口气,脸上的淡笑逐渐凝住。

  今夜,他想做一个好丈夫,也想做一个能够维护住弟弟的好大哥。

  但,他真的能够做到吗?

  三人刚跨过秦州地界,两人共乘过的马便发出长啸,口吐白沫,摔倒在地。马险些将韩耕耘压在身下,多亏了黄氏出手,拉了他一把。

  一夜狂奔,跑死了一匹马,才赶到了秦州折冲府前。

  大汤共有六百一十八府折冲府,遍布天下十五道,是州府地方上最末梢的兵府,有征调兵士、储备军资及保护一方民众的职责。

  银月落下,天边泛起鱼白肚,秦州地界上人迹寥寥。

  折冲府外立着身着铠甲的兵士,怒目瞪视三人。韩耕耘取下腰间的鱼袋,拿出证明官身的鱼符,正想上前交给兵士。

  “傻夫君,截人哪用得着报官身,生怕他们不知道夫君是谁吗?”谭芷汀用袖包住了他捏着鱼符的手,对他嫣然一笑,“让我来。”

  谭芷汀走到前面,“你们告诉裴修业,有个熟人要见他,”

  兵士将长矛对准谭芷汀,“哪里来的疯女人,敢直呼裴都尉的名讳!”

  谭芷汀并不恼,朝着府内大喊,“裴修业,给姑奶奶我滚出来!”

  谭芷汀喊了一会儿,门开了,走出来个修长魁梧的年轻将士,一身白鳞盔甲,头戴红缨冠,神情漠然萧索。

  裴修业肃目环视,目光落下谭芷汀脸上,突然愣了一下,露出尴尬之色,“谭……谭娘子!”

  “正是我。我有事吩咐你。”谭芷汀挽过韩耕耘的手,将他牵进折冲府,悄声对他道,“这个裴陧是我阿耶的义子,从小对我言听计从,可谓是我家最最忠心的——走狗。”

  秦州折冲府都尉裴陧黑着脸,缓慢拖着步子跟在后面,“谭娘子,我都听到了。”

  谭芷汀转头,“听到了又如何,我说的有错吗?”

  裴陧连连摆手,推起笑,“没错,我就是狗!汪!汪!”

  韩耕耘狐疑看了裴陧一眼。

  这一眼恰好被谭芷汀捕捉到,她突然站定,转过身去,“不对,裴修业,你以后不准再装狗了。我的小狗有人了。”

  谭芷汀将他的手臂往下拔了拔,用脸蹭着,“是不是,夫君?”

  裴陧微眯双眼,一丝笑挂上嘴角,“谭娘子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韩耕耘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仍是用余光打量裴陧。他这个人眼下压抑着某种情感,像是寒凉彻骨的杀意,也像是久经人世的恨意,虽然表面装得很明朗,却总是在不易察觉处,露出不屑的表情。

  就算是战场上杀惯了人,也不该如此。

  李鹅的身上就没有这种令人不爽的气息。

  “裴修业,我要见黑猫!”谭芷汀道。

  裴陧连缘由也不问,就将三人带到了府内的牢房。

  张霁并没有被关在牢房,而是被绑在了受审的木架上,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就连牢里来人也没能让他抬起头,神智已是不清。

  有那么一瞬,韩耕耘不敢再夸前一步。记忆里的三弟永远是爽朗的少年郎,何时有过这样的面貌。

  他们在审问张霁?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严迟迟之事,本不该如此。他们究竟想知道什么?

  谭芷汀朝着张霁走去,她用手拨开张霁垂下的头发,“喂,你醒醒,还认得我吗?”

  张霁努力抬起眼皮,不屑地哼了一声,“疯女人,是你。”

  “呵,到了这个地步了,嘴还这么硬。”谭芷汀转身,对裴陧道,“放了他。”

  裴陧皱眉,露出难色,“圣人让我杀他,你让我放他。你们兄妹俩不如商量好了,再告诉我该怎么做。”

  谭芷汀怒目而视,“我再说一次,放了他!人是我让你抓的,所以我说放人,你就必须放人!哥哥那边,我会同他解释的。”

  裴陧耸耸肩,“好,听公主之命,放了。”

  谭芷汀转过头,得意看向张霁。

  张霁却啐了一口血在她脸上,“疯女人,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兄妹两把迟迟害惨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谭芷汀抹掉脸上的血,伸手,将张霁的脸好一顿捏,“小鬼,以后不准再叫我疯女人,叫大嫂!”

  张霁一愣,抬目,终于看到站在后面的韩耕耘,喉咙里闷雷滚了一声:“大哥……”

  韩耕耘沉着目,一字一顿道:“不能放!”

  第63章 解花人二三事6

  不能让张霁就怎么离开, 他理应受到该受的惩罚。

  韩耕耘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他,一时也没有人敢说话。

  张霁低垂头, 眼睛埋在发里,大笑发抖,从发鬓淌下一条血, 他将血揩在囚衣上, 使半张脸都粘了血, “你们哪个蠢货把他找来的?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是御史台最正直无私的韩伯牛大人!他什么时候会大发慈悲, 放一个罪犯离开牢狱?”

  韩耕耘夸前一步,背手而立,藏在背后的拳头紧紧撺着, “我是你大哥。我有责任带你走正途。”

  “当着这么多人面, 承认自己是一个贼的兄长。大哥啊大哥,你的胆子渐长啊!”张霁眼底血红,透过头发缝隙,朝韩耕耘投来寒凉的目光, “何为正途?是眼看着连年兵燹,水患蝗灾, 百姓流离失所, 而仍然对这个朝廷抱以希望?藏骨堂里的人哪个不是受了灾劫, 走投无路, 才不得不落草为寇。他们既然选我做堂主, 我就有责任保护他们!天命选我, 放弃所谓的正途!”

  “这几十年来, 大汤确实经历了不少天灾人祸。几年前, 大汤出兵火罗国, 又折损了三万将士。养兵数年,赋税颇重,民有微词。十几年前,江南水患,剑南大旱,稻米歉收,饿死不少人,使不少北人成了流民。但大汤需要时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有吾辈努力,才能国富民安,山河无恙。并非如你所说,以非常手段行不法之事,终会误入歧途,误人误己!”

  “呵!大哥,我说的是民如何活,你说的是国如何昌,我们总归不是一路人!”张霁复又垂下头,如一团失了气的布团,豪无生气。

  裴陧一脸惊异盯着这兄弟俩。

  谭芷汀轻叹一口气,用手揉搓眉心,一个劲摇头,“一对面瓜兄弟。”

  “堂主,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先把你救下来。”黄氏平置手臂,掌下藏着细针,直直向张霁设去。

  裴陧背后飞出一把刀,刀柄似活物般在手腕上环了个圈,银白刀花耍得眼花缭乱,“乒乒乓乓”将射去的银针打到地上。

  裴陧扬起下巴,说:“喂,你们搞清楚些,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当着我的面就想救人,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谭芷汀怒道:“裴修业,放人!”

  韩耕耘咬牙,“不准放!”

  谭芷汀转头,轻轻喊了声“夫君”。

  “你们烦死人了!天下,还没有能够困住老子的牢笼!”张霁被锁住的手脚拼命挣扎,身子慢慢蜷起,木头的支架发出剧烈颤动,他喉中低喝一声,木头尽碎。

  他弓身落地,长发在身后如伞般张开,于发间抬起炯炯的眼睛,怒视韩耕耘,“大哥,你是想让我这个亲弟弟下辈子都蹲在牢里,是不是?我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裴陧将刀收好,闪到一边,向张霁做了个请的姿势。

  韩耕耘想上前拦住,被谭芷拉住,她濡了濡唇,笑道:“夫君,至少让他再见一见严娘子吧。”她转头问张霁,“你也想见她,是不是?”

  张霁原本想冲出牢房的身子顿住,背对着众人,“嗯,我想见她。”

  谭芷汀问裴陧:“严娘子此刻在哪?”

  裴陧回答:“就在府内,走两步就到。”

  张霁吼道:“前面带路!”

  裴陧耸了耸肩,“带路就带路,凶我做什么。亏我看那女娘身体不好,一直用人参汤给她吊着命,这才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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