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77)

  裴陧领着众人来到府内一座青砖堆砌的小屋,这小屋看起来原是府内兵士所住的地方。屋子很小,只容得下一张窄小的卧榻,榻边放了张窄几,上面堆着药罐和一只空碗。

  暖春的季节,榻上的人却盖着厚厚的棉被,毫无血色的脸似团棉花,眼睛紧紧闭着,似被纠缠在噩梦里,飞速滚动眼球,浑身颤抖。

  张霁蹲在塌边不动,不言。

  谭芷汀绕到张霁身边,坐到榻上,用手轻抚严迟迟的额头,拨开她蒙在脸上湿漉漉的发。

  她盯了病人一阵,转头问张霁:“你上次让我找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是为了她?”

  “嗯。”张霁用很闷的声音回答了她。

  谭芷汀又问:“你们是怎么相识的?”

  “不关你的事!”

  “潼关向北三十里,有个叫风陵渡的地方,上京的车驾在佛寺里遭了劫,是他救的我。如果我没病倒,该和父兄一同上京的,也就遇不到他了。”榻上的人仍是闭着眼,睫毛却被打湿了,淌下一行泪来。

  “迟迟!”张霁惊呼。

  严迟迟睁开眼,朝榻外微转过头,虽力不从心,仍是挤出一丝笑,“苍苍,你来了啊?”

  谭芷汀起身,“你们有什么话便说吧,我去外面等着。”

  “苍苍,别走,”严迟迟拉住谭芷汀,抬起背,侧过身,用肩膀支着头,“你带我回京吧。”

  张霁震惊,“迟迟,你说什么?”

  严迟迟仍是用泪盈盈的眼睛央求着谭芷汀,“苍苍,带我回京,马上带我走!我愿意进宫,嫁给你兄长。”

  谭芷汀复又坐回床榻,将严迟迟扶倒,掖好被子,“迟迟,你喜欢我哥哥吗?”

  严迟迟瞥了眼张霁,后者皱眉看着她,“我不知道,我想我大概是怕他的。”

  谭芷汀说:“迟迟,你我相识多年,你也算我半个姊妹。如若我说,我愿意放你们走,就当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想跟他走吗?”

  “一次,”严迟迟脸贴着榻,用手紧紧抓起被子,“一次就够了,这一次的离经叛道足够我回忆一辈子的。小猫,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了。”

  谭芷汀抬头对张霁道:“你看到了,我给了你们机会,是迟迟不愿意的。”

  张霁问:“你后悔了?”

  严迟迟的手伸进枕头下,“我们凡人求神拜佛,是期盼上天能让自己过上想要的日子。你我相逢在佛下,神佛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却没能抓住。以后在佛前,我不求自己,只求小猫能够平安。就以这青丝为证,我严迟迟此生,再不见你!”

  严迟迟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子,绞下一缕头发,青丝如鹅毛翩然坠下,亦如二人的青丝,终然坠地。

  这剪子本是做何用处?韩耕耘不敢想,她这样贴身藏着,绝不会只为绞一缕头发。只怕是万一张霁出事,她也舍了这命吧。

  “迟迟,如果这是你所愿,我成全你。”张霁从榻前站起,转身快步走出,他撞开韩耕耘,眼睛血红,嘴角溢出血也全然不顾。

  谭芷汀来到韩耕耘身边,“夫君,我尽力了。他们两个各有顾忌,想要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总要不顾一切拼一次,就像我们。”她握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我握住了,我很高兴。”

  韩耕耘心有所动,“苍苍,告诉我,我应该把三弟押回京吗?”

  谭芷汀笑,用指尖抚平他眉心的川字,“夫君啊,做人那么累,偶尔徇一次私,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有了第一次,必会有第二次,三弟的事是横在韩家头顶的一柄利剑。放任他胡来,就会迫使母亲担心流泪,积郁成疾。

  二人转头,张霁独自站于烈阳下,雪鸮已落于他肩头,左右晃动脑袋,仿佛在静待主人命令。但他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仿佛天地再广,也被什么东西囚禁了自由的心。

  黄氏朝张霁走去,“堂主,我们快些离开吧!”

  张霁突然抬手,如风般闪到黄氏面前,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拎到半空,“梅山娘子,谁让你带我大哥来这儿的?你从何处知晓我们的关系的?不说,老子废了你!”

  黄氏五官扭曲,半边面上垂下一层薄薄的人皮,底下是如同烫伤后盘曲错节的粉色疮肉。雪鸮见状展开双翼,在空中回旋下冲,折起羽翼,用鸟喙衔起黄氏脸上那种薄如蝉翼的人皮。

  黄氏痛苦哀嚎,立刻从背后抽出短剑,直刺张霁。

  张霁放手将她甩开,挺胸而立,甚至没有半步后退。

  黄氏立刻披上面纱,却仍是遮不住上半张可怖的脸,眼珠嵌在肉团中,似笑非笑,“哎哟,被发现了,原本以为是个不错的计谋呐!那位卢大人说,只要引韩大人来此处,其他的事就交给他,不过,他好像食言了。”

  卢大人?卢平!

  难怪黄氏宁愿来找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没有借江湖上的帮手。更何况,从刚才张霁的话中,他与张霁为亲兄弟的事根本不是张霁告诉她。

  韩耕耘夸前一步,“黄氏,难道你投靠了卢平?”

  黄氏将短剑藏于身后,右手挥动长箫,“韩大人心里定是在想,卢大人抓了外子,我却要帮他,不合常理,是不是?你错了,相较于卢平,我更恨你们兄弟!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已逃居关外,肆意逍遥,哪里会是如今夫死子散的结局?还有堂主你,明明有能力救外子,却束手旁观,害得外子惨死狱中!至少卢平给了我交换的条件,我外子的尸身换你们今日这个局。”

  韩耕耘皱眉,百思不解,“你们到底想在我身上图谋什么?”

  “外子知道一些宫里的秘密,卢大人也很感兴趣呐!”

  黄氏向后退去,此时,府内的兵士已听到了异动,纷纷围了上来。

  裴陧振臂一呼:“谁都不许上前,这是他们的家事,没我们什么当兵的什么事!”

  黄氏意味深长地看了裴陧一眼,身子向屋檐上飞起。

  “你给老子滚下来!”张霁怒吼,她随手从谭芷汀头上拔下唯一一支钗,向黄氏掷去。

  黄氏中了钗,却没有停下脚步。张霁上前想要追。

  “三弟!” 韩耕耘叫住他。

  张霁回过身,自嘲一笑,“怎么,大哥还想着抓我进大牢?”

  谭芷汀说:“你走吧,迟迟我会送回京去,派御医好生调理她的病。至于你大哥,由我看着。”

  张霁冷笑,“疯女人,你凭着什么觉得你能够动摇我这个木头大哥二十几年的迂腐想法?”

  “凭这个!”

  未等韩耕耘反应过来,谭芷汀已经踮起脚,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唇封住了他的嘴。他睁大双眼,身子石化,半分动弹不得,她开始攀附他的脖子,吻得更深些,他越发挪不动步。

  这丫头真是蛇捏七寸,一击致命!

  “哈哈,疯女人!”张霁在震惊中狂笑,慢慢后退,飞檐走壁,转眼不见了踪影。

  谭芷汀与韩耕耘分开,后面是裴陧皱眉若有所思的脸。她用手指擦去他嘴上的唇脂,微怒道:“都说了叫我大嫂,三弟真是颇为不听话啊!”

  第64章 解花人二三事7

  经过这一日一夜的折腾, 韩耕耘感觉筋疲力尽,只想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裴陧寻了间屋子给他用。谭芷汀与严迟迟挤着一张榻,在床上说女儿家悄悄话。

  韩耕耘的脸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等到他待迷迷糊糊睁开眼,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月辉从开着的窗户洒进来,一片银白霜灰在地。

  那窗台上好像有个人, 屈腿靠在窗边, 正在抬头看月, 凌乱的头发与破碎的衣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大哥, 你醒了。”一个淡漠的声音传来。

  “三弟!”韩耕耘吃惊地从榻上弹起,揉了揉眼睛,果然是张霁, “你抓到黄氏了?”

  “没有。”

  韩耕耘犹豫地低下头, “你为何回来?你不是说大哥无情,只想着抓你回京嘛!”

  张霁把手肘支在膝上,用手抚摸眉心,“大哥, 阿娘还好吗?”

  “仲犀来信,阿娘近来又犯了头风。说起来, 我也是许久未曾见过阿娘了。”韩耕耘一想起阿娘, 便情难自抑, 搅动起心中一缸子酸楚的亲情来, 对张霁也就没了白日里的怒气。

  “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大哥成亲, 阿娘必会赶来的。”

  兄弟两陷入沉默。

  良久, 张霁道:“大哥, 我此次回来, 只想提醒你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你与我的关系。黄氏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第二,这个裴都尉有古怪。虽说是其他人设计抓的我,但他们却将我关在此处足足三个月。若是为了我以前的事,或是为了我带走严迟迟,我早就被押送回京,交给三法司处理了。更何况还有更奇怪的事。”

  “告诉我。”

  “这三个月里,他们只审问我一件事,潘驸马的珠子我交给了谁。我告诉了他们,是谭芷汀。这女人心肠歹毒,我没必要替她隐瞒。不过,他们后来又带了个人进来。这个人看上去是个贵家公子,脸比面粉还白。他开始向我打听大哥的事,看起来,他也知道我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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