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78)

  韩耕耘想了想,“这个人是否姓卢?”

  “不知道,裴陧陪着他,但没叫他的名字。这个人很是奇怪,一直问我关于你的事,我自然不会告诉他。后来他急了,只问我有没有在你那里见过一份密诏?我答没有,他就派人抽了我一顿。无论他们再怎么逼问,我都回答不知,最后他们也没办法,留了我一命,就此离开了。”

  遗诏!为什么卢平他们知道遗诏的事?难道秦州事的背后是有人在寻找先帝遗诏?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夜风从窗口袭进来,冷得韩耕耘不住哆嗦,他披起外衫,趿着鞋,在屋中茫然走动。

  张霁继续道:“不管他们在图谋什么,看起来,都是冲着大哥和谭娘子来了。大哥,你日后多加小心。小弟走了,希望下一次见面,咱们两兄弟能够喝上一壶酒。”

  “三弟!”韩耕耘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喊叫。

  韩耕耘冲了过去,窗前哪里还有张霁的身影,他此番前来,只是担心他这个大哥的安危。某个瞬间,韩耕耘心软了,他是否应该放任三弟,做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雄鹰?

  入了夜,他却毫无睡意。张霁的一番话令他惴惴不安,如果真的有人在打听先帝遗诏的事,那么谭芷汀的处境也就危险了。

  好在,卢平背后的指使之人很容易猜。无非是昌隆公主李月令,或是偏爱幼子的太皇太后,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姑姑,而他们的目的也是昭然若揭。他们所有人都是为了谭芷汀背后的圣人李炙,为坐拥天下的唯一可能而搏一个机会。

  他想着这些争权之事,转眼就入了深夜,突然听到门被轻轻推开,又被小心关上。有人蹑手蹑脚爬上了床,蠕动身子,往他身边贴,她用手指转弄他的头发。竹叶的香气袭来,包裹了他全身。

  他的喉里按下一声闷沉的叹息,转过身去,与她四目相对。谭芷汀的眼睛似温润的珠玉,在夜里发出柔和的光泽,她浅笑盈盈,问:“夫君,还没睡啊。”

  韩耕耘愁眉不展,手指穿过她泄下的青丝,将它们捋成几缕,手指慢慢下滑,感受如丝般柔顺的发丝在指腹间的轻轻剐蹭,顿时心里酥酥麻麻的,舒服不少,替她将头发掖到耳后,“嗯,有些事让我睡不着。”

  “不如告诉我,我替你分忧。”

  遗诏的事不能告诉谭芷汀。如若她知道,他一直拽着能够杀她的催命符,她一定会怨恨,从而伤心,决绝。既然他已经决心做一个好丈夫,就不能看到她的生命受到威胁。

  李炙说得没错,他是迂腐至极的人。若是换做旁人,早就把遗诏给毁了。而他自持一个人臣的身份,放不下一个忠字,像个熊与鱼兼得的贪心之人,两头都想要,可会到头来重视一场空?

  韩耕耘揉着她的头发,“裴修业此人你可了解?”

  “自然。他是个孤儿,我阿耶捡他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个瘸脚的残废,阿耶教他习字学武。他的一切都是我们家给的,他是阿耶身边最得力的人。”

  “我是说,他的为人是否可靠?”

  谭芷汀起身,将被子压在身下,然后卧倒,将身子扭成一条虫,被子渐渐滚成了一个筒,她牢牢贴在韩耕耘胸口,“嗯,他这人心思深,表面上装得温和豁达的,其实没什么良心。小时候总是虐待小狗小猫,十几岁了还尿床。不过,对我还是不错的,我指东,他绝不敢往西。就算是装出来的,也无妨,左右不跟在我身边,我一年也想不起这个人几次。”

  “他可会包藏祸心,对你和你阿耶不利?”

  “怎么可能,他就是我们家一条走犬,打都打不走。又不是没有试过!这人以前打过我主意,被我阿耶吊在树上,脱光了衣服,用鞭子抽,下来,竟然还可已是笑嘻嘻的,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卧薪尝胆,所思以报,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嗯……”韩耕耘陷入沉思。

  “夫君,夜深了,别想这些事了,睡吧,明日我们就带着迟迟回京。”

  韩耕耘道搂着她,“苍苍,我想留在秦州一阵,还有些要事要查。明日一早,你就带着迟迟离开这里。”

  “不要,哪有新婚就和夫君分开的?夫君若是想日日让我以泪洗面,就留在秦州吧。我哭死了,全怪夫君。”

  谭芷汀这御夫之术越发娴熟,韩耕耘怕什么,她就说什么,拿捏得半分不差。但此事非同小可,事关她的性命,她不走,他不能安心。而他不能离开,在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他想留在秦州,再观察一整。

  韩耕耘抚着她的头发,“苍苍,你必须一个人回京,也不准再来秦州。我有要事要查明。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谭芷汀立时立刻使出杀手锏,才短短一瞬间,温热的泪水就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将她搂得更紧些,“嘘,别哭,睡吧,我抱着你睡。”

  谭芷汀自然听懂了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从抽泣渐渐转为啄泣,随后归于无声的哽咽,最终松弛了身子,睡了过去。她睡得熟了,把脚横到了他的小肚子上,压得他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停着,僵持了一夜。

  其实,韩耕耘这样急切地想要让她离开,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怕他们两个没有办法同时离开秦州,先让她离开,留下自己,或许能够牵制住对方一下。

  第二日一早,裴陧派了马车,送谭芷汀与严迟迟回京。裴陧对于韩耕耘留在秦州,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只是在折冲府内辟了一间稍大的屋子,给他用作日常起居。

  几日里,韩耕耘草草领略了一下秦州风貌,上了几次街,给自己置办了几身换洗的衣衫,毕竟他不能整日穿着喜服出入兵府。

  裴陧晨起练兵,午后视察秦州边防,巡防回来便把自己关在屋内办公务。他与韩耕耘并不日日见面,抑或说裴陧有时刻意躲着他。

  韩耕耘去了秦州府衙,想要打探裴陧在秦州的底细。秦州县令对韩耕耘招待备至,却对裴陧的情况三缄其口,每每提及,总说折冲府直接受圣人身侧十二卫统领,官与将其实是两类人,他们并不知道裴陧为人,只称赞他武艺高超,用兵如神。

  傍晚时分,韩耕耘回到折冲府,正巧撞上从书房出来的裴陧。裴陧脸上挂着笑容,招呼他共饮一杯水酒。这自然是好机会,韩耕耘没有回绝。

  折冲府上的伙食尽是各色荤食,大概是为了想让府兵们吃得强壮些,上阵杀敌手上才有气力。

  裴陧柄不敬韩耕耘酒,一杯一杯自己喝着,几斤黄汤下肚,人倒是比平日里透彻些,有些事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说公子,你在我这住了这么些日子,连名字也不曾赏脸告诉我。我真想问问,你是谭娘子正儿八经的夫婿,还是她在外面一时兴起养的小狼狗?”裴陧东倒西歪,用手拍着韩耕耘的肩膀,笑呵呵问。

  韩耕耘沉下脸,“敝姓韩,名耕耘,字伯牛。”

  “哦,我知道你!”裴陧用力拍打韩耕耘的肩膀,打了个酒嗝,“殿上亲自求亲的那个!是正经驸马都尉,圣人亲封的御史台廉察使,失敬。”

  韩耕耘啄了酒,默不作声。

  裴陧又道:“你小子好福气啊。谭娘子貌美,背靠皇亲,家世显赫,辎重无数,是天底下难觅的好娘子。娶了她,你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想要如何高高在上,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韩耕耘冷目,“裴都尉醉了。”

  “没骗你!”裴陧的手搭在韩耕耘肩上,朝他摇头晃脑靠来,喷了一股子酒气在韩耕耘脸上,“你想要什么,尽管问她要。没有他们家办不到的事!”

  韩耕耘甩袖将人跟推开,“我家夫人的事,我不想再听。”

  “呵呵,好。咱们谭娘子可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哪有畜生不喜欢的道理?我呐是他们家一条走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韩兄呐是他们家娶进门的乖狗,亲一口,哄一阵,哪日丢了也不一定。咱们同病相怜,理应干一杯。”

  裴陧举起酒杯,想要和韩耕耘碰杯。韩耕耘皱着眉,胸口起伏,一动不动,没有半分要与他的喝酒的意思。

  裴陧手上一摆,大声笑道:“哎,开个玩笑罢了,韩兄怎么生气了?”说完,一抬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韩耕耘估摸裴陧大概是真的醉了,便问:“家弟在牢里这些时日,多亏了裴都尉‘关照’。我这个做兄长地想问一问,裴都尉就这样放了张霁,不怕上面怪罪吗?”

  “不会。这人都是他们兄妹俩秘密抓的,本想秘密处决,谁知道被韩兄插了一脚。谭娘子说放,就放了吧,他兄长自不会怪她。皇后出墙这种震动朝野的丑事,天家也是要脸面的,哪敢大张旗鼓地抓人,都是自家人暗地里的盘算,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去。”

  “张霁十二月被抓,到了三月还没处死。若说圣人想他死,这个说法令我难以信服。还是说,裴都尉没有遵照圣意,暗中隐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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