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85)

  刘潭皱眉,“老师,何必说如此丧气的话!我看老师只是小病,小病最磨人心境,老师痊愈后,至少还能活上一百岁。”

  沈兰珏摆摆手,“再活一百年,就是个驮碑的王八。老夫不惧死,只是万般不忍心。只怪老夫年过半百,才收了你们两个这么称心的学生。虽已将毕生所学交付给你们,但入世入仕,又是一门学问,老夫想从头教你们,已是力不从心,实在放心不下啊。”

  “老师,你……”刘潭本想嬉笑,却被沈兰珏狠狠瞪了一眼。

  “桃深,你闭嘴,听为师把话讲完。”

  刘潭吃瘪,“是,老师。”

  “桃深,于做官一事上,你藏巧于拙,寓清于浊,听从你父亲教养,懂得韬光养晦。但于做人一事上,你为人轻浮,又骄又躁,太过桀骜不驯。常言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若有朝一日,你家族式微,失恃失怙,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从云头坠下的公子哥要么自暴自弃,要么顶天立地。桃深,你若真的遇此境遇,当记住为师今日的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刘潭目光一沉,点了点头。

  沈兰珏将目光转向韩耕耘,“伯牛,其实为师最担心的是你。你一路走来,看似曲折坎坷,其实仕途极为平顺,可谓平步青云。你为人至情至性,偏又正直无私,正因如此,待你日后位极人臣,定会为权力所惑,为不公而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以一贯十,以十贯百,以百贯千。当你手中握着千千万万人的性命,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夺去到另一小部分人的利益——甚至是生命。从来没有一个人——就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帝王,也不能给天下人的人一个太平盛世。正义与公正是绝大数人的,为官,就是要为大多数人谋利,必会有取舍,妥协,退让。若就此迷茫,堕入深渊,或是一蹶不振,或是同流合污,这些都是为师不愿看到的。”

  韩耕耘握紧拳头,“学生想听老师的教导。”

  “无话教你。为师而立之年辞官,便是不愿混迹于这污浊官场,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屈从,曾令为师痛苦万分。为师志短,效仿君子慎独,卑以自牧,只想不昧良知,不欺内心,不辜至亲,不负至爱,做个至清至贞的闲人。伯牛,为师言尽于此,愿你能有一番感悟,做个警醒也好。”

  一时间,屋内死气沉沉的,连根针到地上也能听得见。

  沈兰珏拿佛卷,看了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又将佛卷放下,“不过你们放心,为师的门生遍布朝野,若日后你们真出了事,他们会想办法救你们的。安心了吧?没什么事,便走吧。对了,伯牛,给你二弟去一封信,问他翻译的天竺经可好了,老夫急着看呐。”

  世人常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自十岁拜师,沈兰珏于韩耕耘来说,是师,亦是父。如今听老师说这些话,颇有些临终托付的意味,心中不是滋味。

  韩耕耘应了老师的嘱咐,与刘潭一同离开了通海寺。

  盛夏来临,又逢中元一月,谭芷汀照例为其父母举行中元斋。整整一月,她都要着女冠服,茹素持斋。直到七月十五日,中元正日,在公主府内起了祈福法会,韩耕耘一行才离京前往青海道。

  芳华公主出京归宁,有侍女、内侍、护卫三十多人随行,坐着宽敞奢华的马车,行到哪一州都有州县兵府护送。这浩浩荡荡一支队伍里女眷颇多,走得异常得慢,每到一处官家驿站,又得换马休整几日,因此,行到雍州已是十天后。

  这一路,韩耕耘巡查州县刑狱之况,没发现什么差错。应是各州长官早早得了京官下察的消息,依着大汤刑律,前后查漏补缺,愣是让韩耕耘一点纰漏也没查出来。韩耕耘本想展一番拳脚,如此这般,顿时觉得无趣了许多。

  雍州乃为是青海道的门户所在,从此地经过,一路向西,直到边境重镇的沧州陵县,共有九州,皆在卢龙节度使孟何光辖下。九州之中,易、定二州为临淄王李勋封地。

  雍州自古富饶,繁荣开化,各类巨贾行首在此聚集,他们将州内街巷铺塞得满满当当,买卖昼夜不停,酒楼戏楼、瓦舍勾栏林立,终日宾客满座,日夜喧嚣。

  谭府的管家早早等在了府外,一见车驾停在府外,立刻带着一众侍女迎了上来。

  韩耕耘下马,抬头仰视谭家府邸。

  谭芷汀的父亲是此地首富,是众商行行首之尊。谭府自然气派非凡,比那公主寝宫有过之无不及。

  管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向正从帘子后走出的谭娘子行礼,“老仆恭迎元娘回府。”

  谭芷汀没有下马车,站在车上,抬目看谭府那块褚红匾额,“想不到又回来了呐。”

  管家低着头,不断在用余光打量在场的年轻郎君。他的眉头越蹙越紧,看了一眼李鹅,摇了摇头,只在韩耕耘与刘潭身上来回扫视,仿佛有什么事令他十分苦恼。

  很快,管家下定了决心,朝着刘潭深深一拜,刚欲开口,“姑爷”这两个字都滚到嘴边了,被刘潭一下子捂住嘴,囫囵一吞,咽了回去。

  刘潭松手,将手掌在自己脖子上一横,笑着对管家说:“认错了人,贵府谭娘子是要杀人的。只能说,差一点点,若非小爷机敏,又得上天眷顾,否则就真的入了这火坑了!”

  谭芷汀将手举到半空,朝韩耕耘盈盈一笑,“夫君,抱我进府吧。我们雍州的规矩,新妇归宁,要夫君抱着回娘家呐。”

  韩耕耘狐疑将谭芷汀横抱起,低声嘟囔:“有这样的规矩吗?”

  谭芷汀将头上的女冠子扶正,眉眼下弯,糯叽叽道:“自然是有的。” 她迅速瞥了一眼管家,不咸不淡问:“管家,你说有没有?”

  管家脸色煞白,一个激灵立刻连连点头,“有的!有的!”他两手向两侧侍女起哄,“大家快回答元娘,是有的!”

  侍女们纷纷低头,异口同声大声说道:“有的!”因人多势众,在府前引来一群百姓驻足张望。

  刘潭简直看呆了,惊得需用手往下巴上一拍,啪唧一声,才阖上下颚。

  “你看,我没说谎吧?”谭芷汀头一歪,又换上煦如春日的面容。

  “苍苍说是,便是。”韩耕耘抱着苍苍,跨过门槛。管家带着侍女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谭芷汀环住他的脖子,抬目对他凝望,然后舒服往他怀里拱了拱,叹道:“真好啊。持斋一个月,终于又可以抱抱夫君,亲亲夫君了。好怀念这软软热热的触感和南橘的香味啊。”

  “我记得你这次持斋,是从七月初一开始的吧,今日应该是最后一日,还没出斋。”

  “我算过了,午时一到,就过斋期了。一,二,三,你看,日头到正中了。我出斋啦,来,夫君,让我亲一口,想死夫君了呐!”

  谭芷汀抱着他的脸,轻轻嘬了一口。

  韩耕耘有时不明白,苍苍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不过,突然得了这一吻,欣喜总多过惊讶,他尚泡在蜜罐里,一抬头,就看到自己老丈人正站在他面前。

  韩耕耘整个人都呆住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案子都围绕惊天之乱的。

  第69章 行首之耳2

  谭芷汀的父亲与韩耕耘想象中的样子一点都挨不上边。

  谭父圆脸, 阔额,高鼻,一双带笑眼仿佛永远也张不开, 两耳耳垂落肩,状如佛耳。他身如铜钟,腰若水桶, 双手放在肚上, 因肚太圆太凸, 十指没能够到一块儿, 而是在肚上轻快弹打,似在打鼓。

  韩耕耘想不明白,女儿是轻轻柔柔的女娇娥, 为何父亲生得似个弥勒佛。看来, 苍苍到底还是像母亲多一些吧。

  韩耕耘咽了一口口水,放谭芷汀的腿到地上,拖着她背,让她站稳。

  谭芷汀微微向谭父屈腿, “父亲大人,女儿回来了。”

  韩耕耘也行礼, “小婿见过泰山大人。”

  谭父乐呵呵地笑着, “啊, 平安回来就好。元娘, 你阿娘在房内候你多时了, 赶紧去见见吧。我陪姑爷在这说会儿话。”

  谭芷汀听到此言, 眼眸一亮, 脸红扑扑的, 轻捏了捏他的衣角, 小声道:“我去见我阿娘,夫君在这等我。”说完,便欢欢喜喜地去了。

  谭父吩咐随后而来的管家:“将贵客带到各院休息。”

  管家低头退下,领着等在屋外的众人穿过廊道。

  刘潭特地绕到门前,一眨左眼,举起手掌拨弄手指。那神情分明是提醒要他好生表现,别得罪了岳丈。

  韩耕耘沉了气,转头,刚欲开口,就被谭父打断:“姑爷,快坐,喝茶。”

  韩耕耘陷进扶手椅,目光无处安放,只得搁在倒茶的侍女手上。蛋壳薄瓷的茶盖一掀,冲入煮好的金色茶汤,小心盖上茶盖,侍女屈膝退下。

  茶太烫,喝不得,只得去看屋内陈设,待陈设瞧了个遍,实在没地看了,就去喝茶,他暗中松一口气,这茶总算凉得能上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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