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满塘_末雨【完结】(108)

  云英啧了声:“少问废话,你不是急么?临过年了还拉着程七去鄮县。”

  他咽了咽:“那我也不是急这个……”

  “我急。”

  她踮起脚,唇峰轻吮了下他的,他脑子里顿时炸起了金光,浑身的劲都往一处涌。

  她双手托起他的脸,淡淡酒香顺着唇舌渡进来,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被带着一路往里屋走去。

  衣衫一层层松开,她仰躺到床上,让他睡上来,紧贴的皮肉渐渐湿泞,情欲似海潮般涌出,胀得哪儿哪儿都很难受。

  陆三浑身绷得紧实,她这副身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替她沐身上药,哪都碰过,都不如现在这般难耐。

  “我难受……”她刚一松开他的嘴,又覆着他的手,教他揉捏胸口,“你快些。”

  耳畔啪地一声有什么断开了,他用力地吻上她,白玉般的脖颈上留下片片红痕,她吃吃笑着,闭眼后仰,让自己浸在那汹涌的欲望中,双手摁着他的肩往胸口送。

  他急急含住红缨,一时收不住劲,她下意识哼了声,双腿缠上他的腰,嘴里黏黏糊糊地唤着:“我好想你啊……”

  他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撑立在她两侧,鼻尖重新对上她的脸。

  临阵卸枪扫兴得很,她蹙眉,睁开眼推了他一下:“你做什么?

  “你看清楚我是谁。”

  云英一怔,神识回拢了些,抿唇狡辩道:“上回谁先勾我的,最多两天的事,去了七八天才回来,还不让人说了。”

  陆三默了会儿,苦笑道:“云娘,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

  他直起身,将一旁的被褥盖过来挡在两人之间:“我在钱唐听人说,江州崔刺史以募兵为由,把过去李规免掉的那些杂税重新收起来了,江州的流民都往扬州涌。”

  “崔潜?那……”

  云英脱口而出,又紧抿收声。

  “我不知道,但你想知道,我下回去帮你打听。”

  “不用了。”云英往被褥里缩了缩,“我不想知道。”

  “你想。”

  陆三重新压下来,伸手抚上她的脸,浅浅地吮吻唇瓣。

  “程七说得对,你越不提,就越惦记。我不是他那种人,我等得起,我要你喜欢我,心里只有我。“

  不多时,门又打开,一个炭盆从门缝里挤进来。

  炭火烧得通红,被褥捂不热的身子生了几分暖意。

  寒风扯絮分棉,薄雪纷纷扬扬,桃儿刚折好的黄纸飞到了墙角,她跑过去捡起来,瞥见墙檐下裴晏养的那盆草。

  “哎呀,怎么长绿毛了。”

  她拿出小刀,俯身飞快地刮掉了面上那层青苔。

  卢湛还没来得及开口,苔芽便已给她刮干净了。

  “你刮它做什么?”

  桃儿捡回黄纸,坐回来继续折。

  “阿爷现在天天在家,不是抄经就是琢磨他那几盆草。本来有三盆,前些日子一直下雨死了两盆,就剩这颗独苗了。整天挪来挪去,一会说要晒太阳,一会又说不能淋雨。那田里的庄稼生了绿毛长了草,又招虫又长不好,看见了就给他弄弄呗。”

  卢湛又舀了一块肉出来:“那种草就是要盖一层藓的,越绿越好,黄了才刮掉,我叔父养了十几盆,绿藓都是专门从山涧挖回来的。”

  桃儿皱着眉头,她最讨厌青苔了,十字街的巷子里常年积水,稍不注意就会滑一跤,怎么还会有人专门养的。

  “那怎么办?我刮都刮了……”

  卢湛想了想,放下碗:“没事,我看茅房背后那墙角长了不少,我去挖。”

  刚把青苔铺好,裴晏便沐浴完回来了。

  他看了眼卢湛碗里的肉,笑道:“从酉时吃到现在,你还吃得下?”

  卢湛笑笑:“除夕守岁不就是吃一晚上吗?”

  裴晏心知卢湛没能回范阳多少也与他有关,便也没多说,正要回屋,桃儿叫住他,想让他帮忙在黄纸封上写名字。

  十字街里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死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女娃,死的死,卖的卖,阿娘每年都带着她给这些孤魂野鬼烧黄纸。

  “只要写上名字,他们在下头就能收到了。”她低下头,“以前都是云娘子帮我们写,我会的字不多,写得也难看……”

  卢湛掩在石案后悄悄踢了桃儿一下,桃儿回看他一眼,后知后觉地闭上嘴。

  裴晏看在眼里,坐到她身边拿过笔,让她一一报名字。

  写到最后,桃儿又拿出一张他平时抄经用的麻纸,想让裴晏帮忙给阿娘写封信。

  她顿了顿,解释道:“生我那个阿娘。”

  裴晏点点头:“你有她消息了?”

  “没有。但我看娘子年年都写厚厚地一叠信烧,她说相士说的,给死人烧黄纸,给活人就烧白纸,心里头想的写下来画下来烧过去,对方晚上就能梦见了。”

  裴晏失笑道:“瞎胡说。”

  桃儿嘟着嘴:“说不定有用呢,死了的人三五天就臭了,烂成那样都能收到黄纸,活着难道还不如死了?”

  裴晏顿了顿:“那她烧给谁的?”

  桃儿手指在石案上划了个平字:“好像是这样的。”

  裴晏凝眸半晌,笑了笑就此揭过:“你想写什么?”

  “嗯……就跟阿娘说,我现在过得很好,每天都吃得饱穿得暖,裴大人认我当女儿,还给我起了名字……”

  洋洋洒洒,一张纸没写下,桃儿又去裴晏屋里拿了一张,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

  裴晏在信封上写下一个祝字:“你阿娘姓什么?”

  “不知道,阿娘说她没有阿爷。”桃儿想了想,“但她有名字,自己起的,叫虎子!”

  一直没吭声的卢湛突然问道:“哪个虎啊?”

  “就会咬人的那个啊,阿娘说听着威风!”桃儿抿嘴笑着,“五叔他们就笑阿娘是母老虎,我阿爷可不高兴了。”

  “她护好了你,当得起这个名字。”

  裴晏与卢湛对视一眼,换了个新的信封,提笔落下一个苍劲的虎字。

  卢湛则偷偷捡了张黄纸,转身坐到篝火旁,脚尖碾出来些烧完的木炭,手指蘸了蘸,在纸上写上虎子,学桃儿的模样折好,扔进火堆里。

  烧完纸,放完爆竹,桃儿收拾好院子里的残羹碗筷,三人各回各屋睡觉。

  后半夜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屋内炭火通红,门窗紧闭,闷得难受,裴晏起来坐了会儿,找不出半分困意。

  他不想闭眼,梦里尽是些遐思,也不知是从哪儿烧给他的。

  他不禁失笑。

  哪有什么给活人烧纸的道理,也就只有傻子才会信她的鬼话。

  翌日一早,桃儿做了扁食,三人吃完卢湛便告辞说要去秦攸家贺岁。

  “你不早说?我还想做些吃的你拿去给秦大哥。”

  卢湛挠挠头,昨天烧完纸,心情复杂,便忘了说。

  “你与他一起去吧。”裴晏喝了口热汤,“顺便去书斋再买些纸回来。”

  “不是还有好多吗?”她昨晚去拿纸看着还有厚厚两叠呢。

  “让你买就买。”

  “哦。”

  第七十六章 针对

  一睁眼天还未亮,云英掀开被褥起身。

  热汗湿透衣衾,头疼欲裂,也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醉酒闹的,又或者是梦里那些此起彼伏的野蛙给吵的。

  昨夜阖眼时还在门口的炭盆,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被褥也加了厚厚两层。

  云英暗骂了句,换好衣裳出门去找陆三算账。但转了一大圈没找着人,只遥遥望见个身影在山道间一闪而过。

  林间晦暗,寒露沾衣。

  云英不近不远地跟着,密林间升起火光,隐约可见半截石碑。她蹑身上前,裙摆勾住树杈,枝头寒鸦四散,抖落半身霜珠。

  宋平回身笑睨她:“穿这么少,小心受凉。”

  云英撇撇嘴上前:“你早就发现我了?”

  宋平伸手掸走她头顶的水珠子:“若非如此,你现在已经死了。”

  她凑近仔细看了看墓碑上头那几个不认识的字:“谁呀?偷偷摸摸葬这么远,还元日大清早地来烧纸。”

  昨夜七天才一回的好日子,也不多缠绵会儿。

  “白凤。”

  宋平俯身将吹散的黄纸拢到一块,抬头看向墓碑。

  “这才是她的名字,她在家乡的名字。”

  云英眉梢微扬:“她不是北族人?”

  宋平未答,只从食盒底层又拿出两叠黄纸递给她,云英抿嘴讪笑:“我烧给她的,她定不会用。”

  宋平想想也是,顺手扔进火里,自顾自地解释道:“白凤是刘舜给她取的名字,她不喜欢。”

  火光扑腾,纸灰扬到半空。

  白凤死在京城,他们逃的那一夜妙音将药下在井里,陆三把其他娘子扛到隔壁废院,里应外合,宋平则在白凤那儿拿到了地牢的钥匙,还将她锁在了原本拷打云英的那面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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