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吧,姜小姐要不先跟沈总回去?”
韩栀转过头来,愠怒地对着他瞪了瞪眼睛。
姜知夏的视线上移,对着韩栀点点头,将沈归落在原地。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嘴唇很干涸,这两天神经紧绷几乎耗干了她的心力。
她现在只想睡觉,睡上整天整夜。
韩栀的经纪团队留在这里善后,只留了一个小助理送她俩回酒店。
沈归迟缓地站起身,略过对他打招呼逢迎的经纪人,默默地跟在两个人身后。
像一具游走的空壳。
助理抱着小包打开车门,里面露出橙黄的灯光,韩栀护着她的脑勺,等着她钻进去。
姜知夏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
高大瘦削的身影站在外面,被冷冷的月光包裹,脸色愈发惨白,显得眼角赤红。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高挑挺拔,却看起来快要被自己的黑色吞噬了。
但她该怎么办呢?
她曾天真的以为,她和沈归真的就是漫画绘本里久别重逢之后的再续前缘,带着青涩的、天真的校园气息。
如今不过是一场剥夺她自由的诡计。
她对他的毫无防备,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在国外的七年,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的微博?”
他嘴唇微张,似想吐露什么,但最终欲言又止。
这是默认。
只感觉心脏被剜去了一块,疼得她没有知觉。姜知夏抿了抿唇,喉咙间有些喑哑。
“沈归,我们分开吧。”
沈归知道,这把命运的铡刀,终于还是降落在了他身上。
避无可避。
*
渝都的春天很短,几乎是刚穿上薄款外套,不到一周时间又要重新整理下衣柜。
黄桷树已经换了新芽,叶子嫩得像碧绿的溪水,在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些许荡漾的光泽。
中间的小广场上充斥着孩童的笑意,姜览提着刚去菜市场抢的便宜蔬菜回来,购齐了今天一家的食材。
他熟络地邻里打招呼,聊几句闲天,回家的步伐被拉慢了许多。
“老姜,你闺女回来怕不是快两个月了,咋样了啊,不去沪城啦?”
提问的是一个带着小孩儿的老婆婆,头发夹杂着黑白,看起来是时候去重新染染了。
姜览的嘴唇微微提起,步伐加快了些,“不去了不去了,我家闺女有出息,在家里学英语呢,准备出国读书!”
“这么厉害啊,你家孩子真是会读书,怪不得回来了都没见到几次,真用功啊!”
姜览敷衍地点了点头,终于甩掉了一生热爱闲聊的热情邻居。
不一会儿,他到了家,把东西放在厨房里,又榨了一杯橙汁,慢慢走到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乖乖,出来休息一会儿呗,陪爸爸说说话。”
姜知夏回来已经有段时间了,回渝都时也没告诉他们夫妻俩,自己灰头土脸地就用钥匙开了门,消瘦了不少,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在杨曼晓疏导了好一阵之后,姜知夏才说出来自己失恋了,但是理由却打死都问不出来。
为此,杨曼晓趁姜知夏睡着的时候,在凌晨给远在沪城还一无所知的姜越冬连环轰炸。
结果那边也摸不着头脑,他也联系不上沈归。
姜知夏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上。
不只是英语,还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她还在自己的卧室里安装了一个家庭投影仪。
两夫妻也时常窝在床上看陪她一起看,不过他们是娱乐性质,姜知夏却能在事后抱着个笔记本记录些他们搞不懂的东西。
用杨曼晓的话来说,就是家里蹦蹦跳跳不得安生的小话痨突然变成了一个沉默冷静的书呆子。
杨曼晓每日都担心极了,每晚睡前都跟姜览聊个半天,姜览心里稍微有数些,常常宽慰她。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情家长帮不上忙,需要他们自己慢慢去领悟。
作为家长,要做的只有帮他们兜底,让他们在受伤后有家可回。
姜览再敲了敲门。
姜知夏把耳机放下,走到门口。
姜览递进来一杯橙汁,连忙道:“不是前几天都考完试了吗?别太累了好好出来休息一下,电视也别看!”
现在他这个女儿看电视都要记笔记,真是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了。
“以前一起长大的,隔壁的几个小孩儿还在这儿呢,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什么密室、剧本杀之类的吗?你多跟朋友出去玩玩儿,憋在书房里人都要发霉了。”
“还有,你看看,都这么热的天了就不要穿外套了,热感冒了怎么办?”
人年纪上去一点,不分男女,都会变得有些唠叨。
姜知夏扶了扶镜框,接过姜览的橙汁,“欸欸欸不去了,我在家挺好的。”
这段时间她不想浪费,读了很多书,感觉人焕新了不少。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一发呆就是小半个小时,理智回笼后又把自己埋进书堆里。
沈归并没有出现任何失控行为。
没有尖叫,没有纠缠,
没有挽留,没有声嘶力竭。
那个完美的身影,在撕下雕琢良久的面具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地失去了踪迹。
身侧突然的空荡常让姜知夏感到惘然,这段短暂的关系就像是一场幻梦。
美妙、甜蜜,最后显露出里面的空虚,她果断地将这泡沐戳破,换来了长达几天的泪水。
静下来复盘与沈归的相处,其实真的有许多端倪,是她选择性地过滤掉了,只在脑海里留下满足自己幻梦的借口。
在她的情绪稍微平静后,杨曼晓陪她睡了一晚,母女俩像小时候一般躺在床上,说些心里话。
杨曼晓问她:“你喜欢过沈归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在晨山的那个晚上,抑或就是在春节期间,姜知夏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我喜欢他”,直爽又真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真。
但是现在,姜知夏甚至怀疑当初的自己,她不止一次地默问:你真的喜欢沈归吗?
是几近完美的皮囊,结实又柔软的身材,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是什么?
承认自己的肤浅需要勇气,但姜知夏并不害怕这样。
荷尔蒙、性激素、老派的、机缘式的浪漫叙事情节,都是她坠入这段关系的理由。
她并不打算为自己的浅薄开脱,望着明晃晃的天花板,她对杨曼晓说道:“可能有喜欢,但大概率不是爱。”
喜欢是很脆弱的东西,所以她可以飞快地切割,甚至前一天晚上还在向沈归确认“不要离开她”,第二天也能因为他隐藏的不堪、丑陋而主动离开。
就像她以前对待贺焰秋的方式一样。某种程度上,她确实是一个自私的孩子。
她没有看见沈归灵魂的形状,只触摸到了取悦她的假面,于是否定了她的爱,又因为沈归百密一疏的筹谋,否定了他的爱。
姜知夏将自己飘远的思绪扯回来,喝了一口橙汁,有点凉。
兜里的电话响了响,有些不合时宜的欢快。
是一个来自沪城的电话。
她的手指抖了抖,姜览看她面色不对劲,回避了一下,退到了客厅里。
是沈归的吗?
她愣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
“喂,哪位?”
连姜知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这通电话报有多大的希冀,紧张背后的源头又来自哪里。
“我是贺焰秋,现在正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聊聊吗?”
第81章 未收来信“这……
在知道对面是谁的那一刻,她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后又放松下来。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吧,你应该去找阿年好好聊聊才对。”
贺焰秋沉默了一秒,随即尴尬地笑出声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东西给你,很重要的东西。”
“……”
姜知夏实在想不出她与他之间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让贺焰秋能大老远地从沪城跑过来。
她思索了一会儿,“好,我马上下来。”
对面嗯了一声,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姜知夏把外套脱下,里面只有一件简单的居家白T。最近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一直懒得去理发店打底,就这样顺其自然,如今已经可以在后面挽起一个一团子。
“出门啊?”姜览坐在厨房门口挑菜。
相同的位置让她一时间晃了神,下意识地往厨房里望了望。
那时间沈归还在这里,长发挽在后面,有几根不听使唤的垂下来,他把袖子捞卷上去,露出干净又结实的小臂,水流会顺着倾斜的手臂淌下来,像在勾勒他透明的筋脉。
她习惯这样盯着沈归,时常会觉得他是一件艺术品,所有琐碎的、纷扰的事在他面前都能很顺利又漂亮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