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声音很模糊,姜知夏听不清楚,但知道是剧组那边临时出了些状况。
这是很常见的事。
娱乐圈里弯弯绕绕很多,韩栀现在还没有冒出头,在剧组里就是个小演员,要随时跟着剧组调整。
姜知夏心里明白她的为难,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回去吧,别落下话柄,说你小牌大耍!”
韩栀知道她在安慰她,心里更愧疚了,“说就说吧,剧组里那尊大佛已经请那么多天假了,姐也不想伺候了!”
“别这样,先赶回去吧!”姜知夏给她塞了一口蜜瓜,“等你那天混出头了,剧组就围着你转了!”
韩栀领会了她的意思,最后吃了一口饭,拎着小包就起身,嘴里操心地叨叨着:“回酒店了多吃点水果!有情况随时给我电话!就算在工作我也每十分钟就找助理确认一下!”
“好啦快走吧,不要担心我了!”
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桥面,姜知夏感觉自己的心情再度沉底。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需要身边有人。
她看着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天空沉陷出忧郁的蓝色。
她付了款,拎着一袋袋水果离开了餐厅。
走到半路,天开始下雨了。
她记得酒店的方向,一路走回去却发现晚上没有白天那么热闹,灯光也有些昏沉。
细细的雨打在她的肩头,有些朦胧的湿意。
穿过红绿灯,这条路已经几乎见不到人了,她发觉身后隐隐不安。
她有些慌,不由得脚步快了些,路灯把影子拉长,她用余光微微侧头看向地面,身后有一道长长的影子。
男人的影子。
是谁?
是沈归吗?
目的是什么?
她不敢转过身去确认,把左手上的袋子挂在了右手的臂弯,空闲的左手伸进了身前的挎包里。
颤抖的手指握住了水果刀。
*
芸城飞机场里,黑色的身影在狂奔。
路人们纷纷侧目,看着那个男人飞快地拉开出租车的门,几乎将自己砸进驾驶位。
“乘客?去哪里?”
他快速地说出位置,司机瞥了他一眼。
他开了这么多年车了,常在跑机场的线,来来往往都是打扮得靓丽的旅客,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俊的男人。
头发很长,比他老婆都长了,水亮地披在后面,就是有些乱,看起来像是没怎么梳头。
脸色更是惨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纯黑的大衣挺立有型,在出租车廉价的内灯下也能看出不凡的质感,再配上那张立体又破碎的面容,即使看起来这般落魄,但还是很俊。
就是俊得有点像鬼。
沈归手上不停地打着电话,一直失败。
司机趁着等红绿灯又瞥了一眼,男人的手机屏幕上写着“宝宝”两个字。
一看就是跟女朋友闹矛盾了。
按照往常,他应该会很自然地引出年轻人的苦闷,然后东扯西扯地宽慰两句,再说些自己和老婆的爱情故事,以此传授一些家庭经验。
但他现在不太敢。
因为这个男人的状况非常糟糕,嘴唇没什么血色,感觉下一秒脸就能白得进医院,他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车厢内一片宁静,司机都要郁闷死了,再漂亮的脸也无法抵御负能量带来的恐怖氛围。
不过,他可以回去反驳老婆“美貌摆在那里就能提供情绪价值”的歪道理了。
“我停在路边哈——”
他话还没说完,一边的男人连打表器都没看,付了两千就冲了出去。
司机摇摇头,只当自己遇到了一个怪脾气的富人,两千块钱,他今天可以早点回家了。
一路狂奔,终于看到公安的标志倒映在阶梯下的积水里,随着微风荡得有些模糊。
短短一天之间,姜知夏从他的身边消失,转眼间到了千里之外的芸城,而在他飞机落地打开手机的下一秒,那道小小的红点就出现在了派出所。
他猜到了姜知夏为什么要走,昨晚的异常在摸到床边一片冰凉后就已经得到了解释。
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他只要看到她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
没什么比她的安危更重要。
他的小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到底遇到了什么?
强烈的恐惧笼罩了他全身。
里面的警察对着他呼喊,他也只是茫然地在大厅里逡巡,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孤雁。
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都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他默念,虔诚地祈祷着。
终于,他看到了坐在铁质椅子上的姜知夏。
完全顾不上周身的潦草和狼狈,他几乎是滑跪到地上,颤抖着双手去摸她的脸庞。
她的脸很冷,头发也被雨打湿了,像一只落水的鸟雀。
“有没有受伤?哪里受伤了啊……告诉我,告诉沈归好不好……”
语气带着哭腔,颤抖的大手又慌张地盖住她的双手,他看到小小的衣袖上分明沾染了血迹。
姜知夏抬起脸,却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沈归只看到一双冷漠又空洞的眼睛,眼眶猩红。
“沈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略带嘶哑的无力音色,彻底划开了他心脏的口子。
鲜血如注。
第80章 喜欢和爱“沈……
Brandon曾经提醒过他。
“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并没有这么好,你对她的滤镜太大了。”
“将精神依附到其他人身上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对你对她都没有好处。”
那时候他不说话,任由自己的感情沉湎下去。
但姜知夏就是很好,从小就很好,出生在一个被爱包裹的家庭里,她有余力去关心周围的人。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一场豪赌。
有本钱的人才需考虑是否合算,但他一无所有,金钱、权力、赞赏,他可以随意舍去。
这些所有人类为之疯狂的东西救不了他,只有她能救他。
从小小的姜
知夏把那个丑玩偶递给他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绑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当初他和唐南箫有过谈话,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受惠的人。
让他成为唯一的方式,就是以亲密关系待在她身边。
这是他求生的手段,到最后逐年异化成阴暗又偏执的毁灭式献祭。
Brandon说,这不像爱,更像是一种宗教,而他的合伙人Austin,像是一个自我雕琢的残疾圣母。
听到姜知夏的话,沈归觉得周身的血液凝固了,心脏停摆。
派出所大厅里挂着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转动,每一秒都是命运的倒计时。
两人之间的呼吸停了几秒。
姜知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恍然间觉得没什么不好面对的了。
“沈归,把我手机上的东西删了。”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指纹打开,撑着疲惫的眼睛望向他。
沈归颤抖着手接过,干爽的屏幕印上雨水的痕迹。
姜知夏看着他,从未想象过沈归会是这般模样。
平日里,他总是早些起床,梳洗打扮好去给她做早饭,又带着热烘烘的大手抱她起床,他会穿戴整齐地去公司,在集团顶楼里游刃有余地解决一切困难。
跟现在跪在她面前的男人,好像不是一个人。
像一只苟延残喘的弃犬。
“姜小姐,这是你家属吗?”
警察从走廊边的房间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们已经核对了那人的信息,也调查了监控,有附近居民提供证词,后续不会很困难,这几天我们也会持续跟进,家属就先带她回去吧,好好安抚一下。”
那个跟踪姜知夏的男人挨了她两刀,重要部位被踢了好几脚,打到地上后男人疼得吱哇乱叫。
周围路过的大妈立刻报了警,警察来后从他身上又搜出来致晕的药粉和小刀。
意图明显,犯罪未遂,姜知夏正当防卫,在他身上划的那几刀也不算深。
男人很多都是外强中干的东西,脆弱又怕痛。
姜知夏虽然算不上多强壮,但是胆子还算大,平日也不怕事,在恐慌的情绪过后就知道必须要开干,更何况她手上拿着刀,突然转过去冲刺就足够恐吓那个男人了。
沈归想去握她的手,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颤抖的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姜知夏把手机从他手中利落地抽出来,站起身。
警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停留,有些摸不着头脑。
“知夏,知夏你怎么样了?”
韩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带着口罩,冲到了她面前。
身后是迈着小步跑过来的经纪人和助理。
那经纪人第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下的沈归,瞳孔明显地放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