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童年的缺失会藏匿着,变成人类最隐秘的需求。只不过有的人成为接收者,有的人成为给予者。
但过度冷漠的环境早已瓦解了他对接收和弥补的希望,砍掉了一半的通道,他只剩下一个选择,他决定把所有的都给她,用这种方式来填补自己的空缺。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将面前的这个孩子塞入自己莫须有的胞宫,让他的身躯成为生命的容器,即使撕裂了心脏,污浊了血液。
但太阳的存在本身就不拒污秽。
他们血脉相连。
她是他的孩子。
“我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第41章 记忆重叠校园……
高中报道的第一天,沈归并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
按时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司机开车送到学校,每一天都是这样的流程。
父亲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沈怡在外地出差,不管是放假还是上学,屋里总是空落落的,没有什么人气,再多华美的装潢和精细的打扫也掩盖不了。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
“少爷,时间到了。”
对他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家叫他何叔。
不过似乎没人在意他的全名,他叫何仁。
沈归点了点头,背上书包,咖啡也没有喝尽。
车厢里很安静,何叔不时会瞥见沈归,十五岁的少年静静地坐着,头靠在车窗上,眼神浑浊。
他知道沈家的这位少爷很优秀,自上初中就一直是年级第一,也很受老师重视,被拉去学了数学竞赛,以后也会一直走这条路。
他起初认为沈归成绩好,这样的天才就算话少些也正常,不过在他身边呆久了,何仁察觉出不对劲。
沈归极少出现笑容,每日都在阴云里一般,最吓人的是眼睛,像个老年人一般,看不出任何生机。
但何仁不能为他做什么,他只是沈家这栋楼里的管家,照顾少爷的日常,安慰和疏导超出了他的工作范畴,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回家陪陪自己的囡囡。
他听说过有关这位少爷的言论。
但这种富贵人家里的事,他一个打工人没必要摊这趟混水。
车开着,一路上因为红灯走走停停。
沈归看着窗外的街景,拐角处有个早餐铺子,一个中年妇女在那里笑着盛豆浆,旁边的男人在炸油条,金灿灿的,路过的人乐呵呵地递上现金。
在车里的少年咽了一下口水,随后车子拐过弯,早餐铺
消失在视线里。
眼睛再度暗淡下去。
沈家给了他很好的物质环境,在其他人眼里,他应该是很幸运的存在。
但沈归却不清楚,为什么坐在豪车里喝咖啡的人常年冷脸,在清晨冷风里劳作的小生意人却在笑。
还有最后一个红绿灯就到了学校,车子又被红灯堵住去路,沈归照旧看着窗外,非机动车道的尽头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骑着自行车。
前面的是个男孩儿,与他差不多年纪的样子,利落的短发随着风张扬起来。
九月份,但受到台风影响,这几天天气比较冷,而外面骑着的男生却还是穿着白色的短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自行车慢慢靠近,身后跟着的是个女孩儿,扎着马尾,披着一件酒红色的外套,骑得慢悠悠的,似乎刚学会自行车,歪歪扭扭。
沈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锁在她身上。
明明就骑不熟练,怎么敢直接上路的,为什么还要笑。
幸好早上车少,不然多半要出事。
他心里想着。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女孩儿摔了下来,男孩也刹住车下去看。
“少爷,看什么呢?”何仁从后视镜看,发现他安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丝波动。
沈归被打断,立刻收回眼神,“没什么。”
绿灯亮了,何仁继续开车。
而道路的一侧,男孩儿把摔在地上的女孩扶起来。
“哥——我膝盖好痛……”姜知夏半边身子搭在姜越冬身上,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姜越冬也慌了神,左顾右盼没看到道上有人,把姜知夏先扶到人行道上,又把他俩的自行车挪了上去。
“哥……好像流血了……”姜知夏卷起裤脚,眼泪滴在地上,嘴巴也瘪了。
他把自行车锁上,“我先带你去药店处理一下。”
“可是我们好像会迟到,第一天就迟到是不是不好。”
他们家刚从渝都搬到沪城,她还不是很适应,比如她听不懂小区里老婆婆老爷爷之间的吵架,也听不懂公交车播报里音调上下翻飞的沪语。
最初的好奇过后,难免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姜越冬用袖子把姜知夏的手擦干净,“这有啥的,沪城的老师跟渝都一样的,我们说一下就好了。”
姜知夏哽咽着点了点头。
“前面就有家药店,我带你过去。”
*
铃声响了,高一七班里坐满了人,只留下两三个空位。
“来,沈归,帮老师点下名。”
说话的人是张年勇,高一七班的班主任,也是这届的年级主任,教数学的,沈归很早就跟他认识了,暑假期间一直是张老师给他上竞赛课。
众人的视线望向这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
个子高挑,长得很漂亮,浓眉大眼,透露出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级段的成熟。
一时教室里的人交头接耳,都在讨论这个冷着脸的同学。
沈归对这样的场面已经很熟悉了,没有管或惊异或敌意的目光,走到了讲台上开始点名。
张年勇站在一侧,穿着一个墨绿色的POLO衫,戴着个眼镜,抱手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青春洋溢的孩子,目光有些严厉。
因为沈归外貌引发的骚动顿时平息,全教室都安静下来,等着沈归一个一个念名字。
贺焰秋坐在下面,耳边是一个个答“到”的声音,他没由来的烦躁。
他方才就坐在他的后面,两个人分明认识,但谁都没有打招呼。
真是倒霉,跟沈归分到同一个班。
“贺焰秋。”
沈归的目光抬起来,眼睛自动对上他的目光。
贺焰秋都没有举起手,只是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沈归也只是平静地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勾。
随着一声声利落的回答,沈归的笔顺着花名册划到了下面。
“姜越冬。”
整齐连贯的回答中断,众人也望了望教室四周,没有人有反应。
“姜越冬。”沈归再喊了一遍,觉得名字有些熟悉。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看到了下一个名字。
姜知夏。
笔尖停顿在上方,像是小时候藏起来又遗忘的零花钱被意外翻出来。
张年勇提醒道:“没来的就先跳过。”
沈归回过神来,喊出了那个名字。
“姜知夏。”
他抬起头,没了冷静,心脏砰砰直跳。
没有回应,台下的人又环视了一遍,开始交头接耳。
他不死心,眼睛逡巡着,带上了近乎呼唤的语气,“姜知夏。”
没有来,沈归的心脏沉了下去,像买到了一瓶碳酸饮料,兴致勃勃地打开却没有气泡的滋滋声。
笔尖移动到下一个名字,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到!”
他猛然抬起头,看到了两个人影从后门进来,男生扶着女生的肩膀。
“我……我是姜知夏。”
她对着台上的少年高高举起手,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只是有点发红,在沈归眼里却像一个雀跃的山兔,生怕他没看见自己高举的手臂。
沈归认出来这就是骑自行车的两个人。
他向女孩的膝盖望去,看起来有点鼓,应该是包扎了一番。
原来她就是姜知夏,那身边的那个少年,应该就是她的哥哥姜越冬了。
沈归迷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嘴角扬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怎么第一天就迟到!”张年勇呵斥道。
沈归立刻瞥向一旁的张老师,皱了皱眉头,贺焰秋一直观察着沈归的表情,也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张年勇。
姜越冬举起手,“不好意思啊老师,我是姜越冬,姜知夏的哥哥,我妹骑自行车不小心摔倒了,我们去药房处理了立刻赶到学校的,不是故意的。”
姜知夏小脸垮了下去,手不自觉地摸上嘴唇,另一只手捏住外套的衣角。
张年勇意识道自己有些过分严苛了,眼神温和下来,对着两人摆摆手,“好了好了,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现在剩下的位置只有两个,靠窗倒数两排的两个空位。
沈归停止了点名,视线跟随着那道身影。
贺焰秋注意到了沈归的异常,向走来的两兄妹看去,歪嘴笑了一下。
“要坐我旁边吗?”
对着姜知夏说的,看起来还算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