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看着姜越冬融入得很流畅，她难免有些小小的失意和孤独。
同桌的沈归自然是好的，但终究不太一样。
她只能把自己埋进虚幻世界里。
沈归坐下，一边收拾一边有些忧心地看着她，视线很自然地与过道对面的蒋敏相撞。
这两个女生已经有几天没说话了。
蒋敏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试图缓和和姜知夏的关系，毕竟她现在还挺喜欢姜越冬的，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大小姐当惯了她拉不下脸，可若是与姜知夏关系僵着，她可是半点都没有机会和姜越冬扯上关系了。
她垂下眼睛，视线锁在姜知夏身上，刚准备伸出手臂去戳她，沈归却叫住了姜知夏。
他明晃晃地盯着蒋敏，话却是对他的同桌讲：“知夏，今天的数学作业有问题吗？”
她刚好看完一章，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思索了片刻，“我……我有几道解析看不懂，太难了就不想看了。”
沈归笑了笑，“需要我帮忙吗？”
姜知夏的嘴角终于上扬了微微弧度，从面前的书立拿了出来，使劲点了点头。
“你先继续看漫画吧，我先看看怎么跟你讲比较好懂。”
“谢谢沈归！”
她又低下头，完全没注意到过道一边的蒋敏略微失神的模样。
蒋敏当然懂沈
归的意思。
他故意的。
上课铃响了，沈归拿着姜知夏的作业册转回去，视线再度扫过蒋敏。
她感觉自己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在警告她。
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如今却像鬼一样，特别是右眼下的那颗痣，像是毒牙顶端溢出的毒液。
她很熟悉这种眼神，她第一次看到沈归父亲的时候，遇上了如出一辙的睥睨。
果然是父子。
即使现在沈归只是同龄人，也并不会在商业上对蒋家产生什么影响，她还是禁不住后怕起来。
她继续看着那边的两人，沈归已经埋下头去帮姜知夏看题了，偶尔还越过桌子间的缝隙，低声交谈些什么。
目光温和浅笑，眉头舒展，窗户透过的清风微微吹过他的头发，这才略微削弱了他身上过重的成熟感，有了一丝与年纪匹配的活力。
真是个疯子！
蒋敏立刻挪开眼，不敢再多看一眼。她现在觉得被沈归喜欢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太会演了，狠毒与和煦在他的脸上一秒切换，现在已经完全戴上了温柔的面具。
她算不上姜知夏的朋友，但突然想起来她喜欢漂亮温柔款的男人，不禁在心里为她捏了把汗。
别上当啊……
她害怕姜知夏傻乎乎的，被沈归卖了还帮他数钱。
……
下课后，除了姜越冬坐在原位，其他三个人都出去了，蒋敏不自觉地往后看，却恰好与姜越冬撞上视线。
她瞬间心虚地躲开了，耳后却传来他的声音。
“蒋敏。”
她犹豫地转过头，拧紧了衣袖，“怎么了？”
“你跟我妹闹了什么矛盾吗？”
她对突如其来的对话还有些不适应，“没……没有啊……”
姜越冬继续说道：“那就好。我家刚搬来沪城不久，姜知夏在这边没什么女生朋友，我想说，如果——”
“没发生什么，”蒋敏挥着手忙着解释道，声音都软下来不少，脸上带笑，“我就是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不是她的原因。”
“行，那谢谢了。”姜越冬对她点了点头，再度低下头看物理题。
蒋敏迟迟不肯挪走视线，心脏更是不受控制。
至少姜越冬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看在他的面子上，她还是跟姜知夏维持一下关系吧。
*
一周后，年级800m体测，女生分了两组。
高中的体测是很多学生的噩梦，但姜知夏从来不担心这个。
她自小好动，跟小区里的几个孩子到处爬来爬去，耐力好得很。
姜知夏扎了个结实的丸子头，神情放松。
一声哨响，红色跑道上多了一大群跑动的学生。
第一的女孩儿穿着钉鞋，看样子应该是个体育特长生，姜知夏稳居第二，跑起来的姿势很标准，脸也红扑扑的。
男生在操场旁边测试跳远，沈归在内圈远远看着姜知夏的影子。
她注意到了看到了在草坪边缘的蒋敏，离终点线不远，手上拿了一瓶矿泉水。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姜知夏喘着粗气冲过终点线，叉着腰慢慢走着缓冲，蒋敏走向前，帮她拧开水瓶递了过来。
这无疑是一种示好动作。
姜知夏顺势下了台阶，虽然跟蒋敏的交流并没有那么多，但看得出来她家境好，难免娇气些。
她笑了笑，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接过了水瓶喝起来。
蒋敏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没看见沈归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前的事情……对不起啊，我那几天情绪不太好。”
姜知夏其实也没那么计较了，更何况蒋敏都低头了，她觉得立马回道：“没关系，你不是给我送水了吗？”
蒋敏彻底放宽心，说道：“等会儿我也要跑800了，你记得在终点扶我！”。
“嗯嗯！”她咧开嘴笑了，觉得蒋敏也就是骄傲任性了些，其实底子还是不坏的。
体测完成集合时，沈归就注意到姜知夏扶着蒋敏靠在一起了，心里莫名拧了一下。
她其实现在笑得很开心，果然还是代替不了吗？
很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觉得蒋敏不配，却又因为她如此轻松地获得了姜知夏的关照而心生羡慕。
还有一丝丝嫉妒。
很奇怪的感觉，他甚至在想，如果他是女性的话，会不会姜知夏会与他更亲近些。
脑子里莫名想起小时候的画面。
小小的姜知夏把那个丑娃娃递给他，她身后站着她的妈妈。
还是小时候好……她那时候走之前还抱过他，那个小小的怀抱很暖，像在阳光下晾晒干净的轻盈的小棉被，把他柔软地包裹起来。
不过他还记得，姜知夏那时候还抱了他的姐姐，比抱他的时间长，还像小狗一样蹭着头。
无赖得可爱。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以后可以多抱抱她，以其他的身份。
*
转眼间到了十一月，天渐渐凉起来。
沈归坐在沙发上看书，不过是漫画书。
他已经追平了还在连载期的《黑蔷薇城堡》，现在正在看姜知夏推荐的另外一个系列。
她的审美一以贯之，永远不喜欢冷面或霸道的男主角，偏偏喜欢一些犄角旮旯里戏份不多但长得儒雅清秀的配角。
“少爷，小姐回来了！”文阿姨走过来对他说道。
沈归立刻合上了漫画书，放在了桌子上一堆财经杂志的下面。
“沈归，在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沈怡从车库走上来，“文阿姨，你先下去吧。”
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伸长了腿放松，侧眼看了看沈归，“你又长高了？”
“你回来就想问这个？”
沈怡：“你高中里遇到什么人了吗？”
她感觉他变化有点大，以前常日顶着个乌云，与她甚少沟通，如今倒是有点少年人的样子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沈归，这个家里本来就人性淡薄，但她想从这一代开始改变。
“嗯。”沈归点了点头，少有的顺从，“我们都认识。”
她满头问号，只能歪着头笑着试探道：“你喜欢的女生？”
“嗯。”
沈怡笑了笑，一边在脑海里飞速缩小范围一边问道：“哪家的啊？你能喜欢谁？”
“你先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沈归忍不住嘴角上扬，故作矜持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她本以为沈归这辈子会孤独终老的。毕竟他初中的时候伤了一大批女生的心，为人处世也很离群，没想到一上高中就铁树开花了。
商人最擅长威逼利诱，但是利诱向来对她弟弟无效，又因他了无牵挂无所顾忌，她甚至没有机会威逼。
但现在机会来了。
“你不说的话，我明天就打着捐款的名号去你们学校参观一下。”
沈归抬眼看过来，眸子沉了一下，“差不多十年前，翠山公园。”
沈怡思忖片刻，脑海里渐渐有了印象，“是……是那个走丢的小姑娘？就是给了你丑娃娃的那个？”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沈归点了点头，手指交叉起来挡住鼻尖，忍不住笑意。
“看来你还记得。”
“差点忘了，你一提醒倒是记起来了。”
她不可能真的忘了。
那个丑娃娃现在还放在他的枕头旁边，变成他的阿贝贝了。
“她还记得你吗？”沈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