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统治娱乐圈几十年之久的天晟娱乐,完全清楚当下流量更偏向于什么,也清楚如何挖掘出陆野对于流量的最大价值。
或许,比陆野自己还清楚。
直到他唱完退场,四人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要走什么路线。
说着说着,话题又偏移到自己的未来规划。
这个节点谈规划还太早,顶多算憧憬。
你一言我一语,朦朦胧胧,做梦的性质偏多。
这学期,林栖为了赚外快,开始尝试制作一些罐头音乐发布在短视频平台。
收入不错,偶尔还能接到一些编曲配乐的小项目,虽然难以覆盖学费和生活费的开销,但极大满足她兴趣上的需求。
于是她宣布:“我毕业后,应该会作一名幕后音乐人。”
这个规划算不上什么宏图壮志,因而没有激起多少水花。
许舒顺着这话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要走到幕前?”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另两名室友的兴趣。
她们知道林栖声线条件不错,就是很难有机会听到她开口。
她的外形条件也很好,不走到幕前可惜了的那种好。
但是话问出口,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必要。
叫林栖在人前唱歌?比让驴登月还难。
“幕后”这两个字,确实更适合她。
人少,有安全感。
“当然不要了。”果不其然,林栖一口拒绝。
“我清楚以后做什么,越来越清楚。”
她望着许舒衣柜上的陆野海报,抿嘴笑了笑。
如果能为他写歌,就最好了。
第8章 大概,近似于,既英勇又可……
夏末的一个午后,陆野在酒店等一个合作方。
公司安排他跟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网红爱顿合作一首歌。
对方base在外省,这次来维津市参加活动,将陆野约在栖身的酒店。
陆野按时到达,对方因活动超时,迟迟没有现身。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明明才三点,已经阴暗地如同世界末日。
陆野窝在大堂贵宾厅的棕色皮革沙发里,鼻尖是酒店香薰混杂着羊皮革的气味,眼皮忽而很沉。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休息了,经常眼睛一睁,不知道身在哪个城市。
大堂的中央有乐手在弹琴,弹的是《梦中的婚礼》,琴声很催眠。
经纪人又给
他点了一杯咖啡,他没喝,信手打开手机,点进大网红的页面。
据说爱顿是音乐人起家,因为直播唱歌而红遍大江南北,但是现在却主职带货,粉丝两亿,冠绝直播平台。
连着翻了好几个作品,也没翻到他唱歌。
陆野困惑,“都是段子,哪有歌?”
经纪人笑道:“段子火嘛,你找找,还是有歌的。”
相处下来,经纪人也知道了陆野的脾气,好生劝道:“爱顿人脉深,有流量,背后有强大的MCN公司,也有资本捧着。你呢,有才华。强强联合,你受益其实更多,待会儿如果有什么看不惯的地方,就忍忍。”
陆野懒得说话,丢开手机,侧过脸去看雨。
雨幕从身旁的巨幅落地窗扫掠下来,街景模糊,树梢被风吹低了头,摇摇欲坠。
他眼皮耷拉下来,很快睡着了,朦胧中,耳边一直是《梦中的婚礼》地旋律。
浅眠与深眠交接的时候,他被经济人喊醒,头皮发麻,神经扯着痛。
“来了来了。”经纪人拍拍他。
陆野勉强睁开眼,看见一群人声势浩大地站在前台处,跟酒店方争执着什么。
光保镖就有八个,一个穿着鲜艳的女人嘴皮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艺人被三个助理围着,事不关己地站在旁边玩手机。
陆野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我们等等。”经纪人说。
前台打完仗,那女人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蹬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蹬地声。
路过大堂三角钢琴的时候,她瞟了一眼乐手,轻蔑地骂了一句:“弹他妈的理查德克莱德曼。”
刻薄的声音顷刻间传到贵宾厅,陆野循声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就连他的助理小夏都看不下去,小声嘀咕:“跟酒店闹了意见,干嘛找人家打工人的茬?有毛病啊。”
经纪人笑说:“他们团队出了名的不好伺候,特别是他经纪人娜姐,但是人家现在资本过硬,就是牛气轰轰的,没办法,就算被拍下来放上网,也能买通媒体给洗白。”
弹琴的姑娘无动于衷,就跟完全没有听到似的,琴声一点没乱。
舒缓浪漫的旋律更加衬得对方无理取闹。
娜姐似乎被激怒了,用她那八厘米防水台的高跟鞋狠狠踢了一脚琴凳。
琴声终于停了,女孩轻轻将手搁在琴键上,坐姿端方,纤薄的背脊挺地笔直,如一块铁板。
“这什么拽样子?”娜姐双手抱在胸前,拔高音调说,“哪个音乐学院的?能换个不这么俗气的曲儿吗?前台的时候就听着烦!”
八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站在她身后,个个不说话。
大网红自顾自地玩手机,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酒店经理赶忙上前,以非常专业的姿势鞠了个躬,说明曲目是酒店固定的,是他们安排不当。
然后扯了扯女孩的袖子,声量极小:“林栖,是不是哪弹错了?”
他明知道那姑娘弹得极好,这么说,只是为了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让她快点抽身。
林栖头发梳成半马尾,穿白色雪纺长裙,胸口系一个垂坠下来的蝴蝶结。
经理扯她袖子的时候,没有轻重,将胸口的蝴蝶结给带歪了。
一腔正义感的小夏“切”了一声,转头瞥见陆野一张脸极黑,令他想起暴雨将至天空,压迫地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酒店的宁静彻底被打破,无数双眼睛好奇地注视着钢琴前的这群人,以及那个倒霉的乐手。
林栖头也不曾抬过,修长的手指一动,将八十八粒琴键轻松驾驭。
华丽的乐章扑面而来,不似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浪漫甜腻,短促有力的回响如同一排小钟齐鸣,敲打在听者心上。
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娜姐抿了抿嘴,心跳被小钟的节奏带跑,呼吸都被带乱了。
纤细的手指展开进攻的姿态,以极快的速度一连跳跃四个八度,钟声怒响,急促压迫,带出弹奏者隐而未发的情绪。
娜姐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爱顿停下手中的游戏,将墨镜勾到鼻尖处盯着乐手看,嘴巴渐渐张大。
然而乐章在高潮处嘎然而止。
一阵抓耳挠腮的不舒适感席卷听者全身。
奏乐的女孩淡然起身,轻盈地离去,目光不曾看那群人一下。
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看似平静温柔的湖水,抬手之间却卷起滔天巨浪。
“好帅啊!”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小夏忍不住说。
“帅个鬼啊!”经纪人蓦然打破这气氛,一脚将小夏心中升起的小小崇拜踩碎。
“这女孩挺轴的。”他又说。
挺轴的。
陆野心中无声轻笑。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粉丝的时候。
那时已经通过乐队成名的陆野,第一次自己谱曲了一首歌放在网上。
歌曲反响良好,在互联网上广受欢迎。
但是很快引来了一位歌坛前辈的恶意,他发文阴阳这首歌抄袭了他的一首原创。
网友马上扒出他所说的那首歌,旋律走向果然相似。
前辈的粉丝开始铺天盖地骂陆野抄袭,陆野一个新人,粉丝没有他们人多,很快败下阵来。
就在几乎是一边倒的舆论中,有一个声音,逆光而来。
那时林栖还不叫“泔水车”,而是和大部分追星号一样,起了个跟陆野相关的昵称:有鹿在野。
头像是陆野在街头跑步时的背影,逆着金色的晨光,身影跃动。
听着像就一定是抄袭吗?
她指出这两首歌都是根据卡农和弦进程所写,且都用了大量和弦上的音,所以才给人走向相似的感觉。
怕别人听不懂,她还弹了一段卡农和弦进程附在后边,并罗列了十首市面上广为流传的,使用卡农和弦进程所写的歌,将这些歌在卡农和弦进程上所玩出的花样,和连接的技巧讲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从法律层面说明了这些不能被判定抄袭的原因。
这个言论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这篇娓娓道来的专业知识的面前,网上如雪花般无意义的空耳鉴抄,和发泄情绪的讥讽谩骂,统统显得苍白可笑。
眼看无可辩驳,前辈那边便把矛头指向她的粉丝身份上。
之后,无论她再怎么摆证据,对方阵营只是一个劲地说她是无脑腿毛,无所不用其极地为正主洗白。
她几乎是一个人面对前辈粉丝的千军万马,差点被人肉出高中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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