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对方已经开始逃避正理,用耍无赖的方式单方面欺负她了。
她还是据理力争,好像真的要将乐理和判抄这么庞杂专业的功课给大家科普个明白一样。
殊不知娱乐圈的争斗欺压,早已超过乐理的范畴,哪是她一个埋首书卷里的高中生看得明白的?
最终,这场骂战两败俱伤。
以前辈的退出草草收场——
他闹了这么久也没有真正提告,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久而久之,网暴的大军褪去,林栖的账号不再有热度。
她换了昵称和头像,清空内容,删除了所有关注者。没有人记得她,除了陆野。
在“有鹿在野”出现以前,那件事对陆野的打击不小。
不仅因为这是他倾注心血写出的第一首歌,更因为对方是他非常崇拜的一位前辈。
他自己也常反思,是不是前辈的歌听得太多,一不小心,拐到人家的旋律里去了。
这件事让他对偶像这个称谓彻底祛魅。
以至于在后来,当千万人奉他为偶像时,他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件事令他失去了一个偶像,却收获了一个特别的粉丝。
一个,一开始只是出于感兴趣,而默默关注,怕耽误她学习,而不敢打扰的粉丝。
到了后来,却成了他积年累月,再也忘不掉的“风景”。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林栖很轴。
也是从那时起,轴这个贬义词,在他心里有了别样的定义——
大概,近似于,既英勇又可爱吧。
经纪人勾过小夏的脖子,摆起前辈的姿态说:“别怪我没教过你,这种,就是典型的学生思维,到了社会上是要吃亏的。”
“经理已经给台阶下了,本来道个歉,可以不得罪任何人,要是嘴巴再甜一点,让娜姐有面子,说不定还能赚点小
费,攀上个人脉呢。”
“音乐学院的,差的不就是娜姐那样的人脉吗?”
“这孩子倒傻,让她弹个高级点的,真把人震傻了。”
“现在拿不到小费,得罪了娜姐不说,可能连这份兼职都保不住,何必呢?”
最后,他不忘“语重心长”地说:“行走江湖,再有才又怎么样?把无谓的性格放下来,才是光明大道。”
这话无疑是在点陆野。
公司的安排,他并非言听计从,娱乐圈不比线下乐队。
他的不听话,已经传到高层耳朵里,他们最忌讳的就是不好摆控,背后又没有靠山的艺人。
谁知他话还没有说完,陆野人已经走了。
第9章 长街熙攘,他们是一对再普……
娜姐在三角钢琴前僵了几秒,终于想起正事来。
一扭头,正好看到陆野朝这边走。
男人目不斜视,带来一阵黑沉沉的气压。
纵使娜姐那样飞扬跋扈的人,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小心。
他真人比上镜还要英俊,这令娜姐恍惚了一阵,顷刻间换了一张春风拂面的笑脸,带着团队迎了过去。
陆野经过他们身旁,脚步未停,就连眼珠子也没有转一下。
眼看他就这样走出了酒店,这群人在低迷的气压中,呆愣地看着彼此。
林栖有条不紊地穿过酒店华丽的廊道,大堂,门廊,裙摆带起一缕清风。
一边走一边给领班发了条微信,要求结算当日工资。
尽管希望渺茫。
酒店外倾盆大雨,不巧忘记带伞。
她站在门廊下,与雨帘一步之隔,习惯性地戴好耳机。
陆野低沉醇厚如同巧克力般的嗓音,顷刻隔绝了雨声,将她包裹起来。
眼看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最近的地铁站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林栖深吸一口气,将帆布包高举过头。
刚迈出一只脚,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她头顶。
起跑的姿势来不及收,她猛地踉跄了一步,被对方拉住胳膊,带了回来,轻轻撞上对方胸膛,方才站定。
他力度不轻不重,见她站定,极有分寸地收回了手。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伞柄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苍白的指尖在雨中泛着凉意,骨节处因用力而微红。
林栖认得这只手。
她心脏猛跳,刚才的经历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倒带,他一定都看到了……
目光像涨潮期的海水,缓慢地自手背的青筋而上,蔓延到黑色T恤,刚好露出锁骨的领口,饱满的喉结,黑色棒球帽,以及黑色的口罩,最后是一双因缺觉而略显疲惫的眼睛。
一如音乐节那天看到的一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过分浓重的情绪,解读不出任何安慰,心疼,抑或是鼓励。
却足以抚平她心中所有皱褶。
她的世界多出来一个人,每每看到陆野,林栖总是难以抑制地这样想。
目光相触,脑中犹如被电流击过,一片空白。
她忘记了言语,对方竟也没有说话,她被那把伞护着,平静地走向雨里,与陆野并肩而行。
就好像约好了似的,他来接她。
长街熙攘,他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路人,拥有无需言说的默契。
伞外,整个世界都在落雨。
大雨滂沱,陆野绅士地将伞倾向林栖,自己半边胳膊被淋湿了,后者浑然未觉。
耳机里放着陆野的歌,其人就在身旁,这个梦,仿佛呼吸大一点声,都会被吵醒。
于是她索性放弃了思考,恍如被包裹进一个巨大,温柔的茧里,缓缓沉入深海。
陆野听到林栖的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如果她能分一只耳机给自己,那该多好?或许悄悄拿下一只,她也不会介意?
他不动声色地调转视线,去瞥她的耳机,只见耳廓红红的,一直红到耳根。他立即挪开视线,并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久,地铁站的蓝色指示牌出现眼前,陆野护送林栖走进站台,后者在临行前转过脑袋看他,眼睛睁得分外明亮,像是最后一次确认这一幕的真假。
路旁整排的木芙蓉开得正旺盛,白色的花群绵延浩大,遮住了地铁口上方的天空。
一阵劲风携着飞雨,花瓣轻颤,怦然缀落,嫩白色的花雨纷纷扬扬,一瞬间隔绝了视线。
陆野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起来。
对方眼眸一闪,像夜空绽开的烟火,笑意从她晶莹的眸子里满了出来。
“谢谢。”待花落尽,林栖说。
声音很小,陆野是从嘴型判断的。
她头上缀了不少花瓣,整个人与身后随风飘落的木芙蓉融为一体,成为一幅动人心弦的图景。
陆野微微抬了抬下巴。
林栖转身小跑着奔下台阶,消失在如织的人流中。
。
兼职是当日结算,领班很仗义地帮林栖争取到了半日的工资。
毕竟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已经弹了三个小时了。
原本约定逢周三周五,弹到这个暑假结束。
如今还差一周,只能不了了之了。
“舒舒啊,我给你说件事,你看你信吗。”一开学,林栖还是忍不住想要跟许舒分享。
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很难说出口。
她已经能够预设到许舒看梦女一样看她的表情。
根本没有人会相信的。
最终,她还是独自消化了这个秘密。
作为发泄口,她在微博上发了一张涂鸦,雨中的站台上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上缀满了白色的木芙蓉,伞下有一只躲雨的三花猫。
开学后不久,经理再次找上林栖,请她继续过去兼职。
但是林栖拒绝了。
那时候,她已经被老师推荐,去了一个音乐制作工作室兼职录音助理。
虽然薪水近乎于无,但她欣喜若狂。
。
十月,维城终日下着细雨,空气骤然凉爽下来。
陆野在某档访谈节目的艺人休息室等待录制。
半年之久,首专剩下的九首歌只制作好了一首,发行一拖再拖。
他心情如窗外的天气一样久郁不散。
问经纪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说:“什么问题你还不清楚吗?得罪了爱顿他们团队,娜姐在高层那给你穿小鞋了呗。”
“你那天在酒店,给他们摆脸色,一声不吭走了,之后他们又发了几次邀约,你也不理人家,这能怪谁?合作是公司早就定下来的,你这么不配合,高层怎么想?”
陆野揉了揉眉心,不再说话。
经纪人劝道:“我劝你还是乖一点,公司高层最近换血,原先执意要签你的虎哥下去了,代替他位置的李明姐,是搞流量起家的,一双眼睛盯在网红和小偶像身上,对你……你性格又这么浑……”
“她听过我的歌吗?一直拖着没有发行的那首。”陆野问。
“怎么没听过?”经纪人说,“她说,你那首是无病呻吟。现在流行节奏快,洗脑的神曲,搞深情搞EMO没人信了,你又炫不了高音,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把欧美那些电子音乐嫁接进来,或者以网络神曲为抓手,整些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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