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63)

  “不过三载,他铲除异己,将整个大靖收入囊中,并且联合谢择和余有年,重创前秦。”

  “不久新帝死,他被簇拥为新皇,改国号雍。”

  谢苓有些怔然。

  她抬眸看着神色复杂的兄长,问道:“那我呢?你和爹娘,还有长姐呢?”

  听到谢苓的疑问,他面上浮现出痛色,声音是止不住的哽咽颤抖。

  “谢珩成摄政王后就将你软禁谢府,我多次求见不得。不久他以通敌叛国之罪,将咱们家一百多口人屠戮殆尽。”

  “那时我还在麓山书院,官兵上门捉拿,山长用先帝赐下的赦免令保了我一命。”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尽办法,在你大婚前,送了封信给你。”

  说着,谢君迁眼眶红了,他颤动着唇,哽声道:“我本想叫你从长计议,防着些他……”

  “哪知…你竟在新婚夜,刺杀了谢珩,又拔剑自戕。”

  “……”

  谢君迁又陆陆续续说了些细节,尤其是她跟谢珩的事。

  桌案前的油灯不知何时燃尽,有一缕青烟缭绕飘散,只余墙上的黄铜烛台上,还有烛光昏黄。

  谢苓翕动着唇瓣,好一会,才吐出一句干涩的话。

  “大哥…我记忆中的上辈子,不太一样。”

  自封妃那次,谢君迁便知晓二人记忆有差。

  他道:“说说。”

  谢苓点了点头,三言两语将那个梦说了出来。

  等说完,谢君迁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和谢苓对视,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谢苓亦是如此。

  暗室陷入寂静,只余紊乱的呼吸声萦绕于室。

  俄而,谢苓抿唇,看着神色迷惘的兄长,说道:“大哥,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谁的记忆是准确的。”

  “不如先对照一下这两年大靖发生过的大事,看看是否有异。”

  谢君迁颔首,挑了几件上辈子发生过的大事。

  谢苓听着,发现这些事倒是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她沉吟片刻道:“就目前来看,记忆不同的只有我与谢珩的事。”

  “或者说,是大体是相同,细节不同而已。”

  比如

  她的梦里,自己被王闵设计成妾,后勾引皇帝入宫,最后被烧死。谢珩在这其中是全然无情的态度。

  兄长的记忆中,她一直为谢珩做事。也入宫为妃,不过是为了谢珩,而不是为了逃离王闵。除此之外,兄长记忆中的谢珩,对她有情,二人甚至走到了成婚那一步。只是谢珩依旧薄情寡义,为了权杀了她全家。

  谢君迁思忖着,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涉及到你和他,记忆就有异。”

  他叹息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小妹,带着悔意:“不管谁的记忆是真,上辈子我都不是个称职的兄长。”

  “小妹,这辈子不论你想做什么,兄长都支持,只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谢苓轻轻点了下头,有些感慨。

  兄长性子直,并不适合官场,如今被迫入局,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也是无奈。

  但身处棋局,谁能独善其身呢?

  只有爬上去,成为真正的执棋者,才能摆脱如今的困境。

  她抬眸,目光落在谢君迁泛红的眼眶,柔声安抚:“兄长不必多虑,不论谁的记忆是真,只要大事不变,那就于我有利。”

  谢君迁嗯了一声,将沉重的思绪压在心底,露出个温和的笑:“兄长永远支持你。”

  “你尽管做就是。”

  谢苓点了点头,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气氛稍微缓和了些,驱散了方才的沉重。

  暗室有些阴冷,待得久了会着凉,谢君迁见该说的都说了,于是准备起身开暗室的门。

  谢苓犹豫了一瞬,阻止了他的动作,试探问道:“大哥,白檀今日是特意来出府看你的。”

  听到白檀的名字,谢君迁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与她的事,你都知道了?”

  谢苓嗯了一声,把白檀告诉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谢君迁听完,轻笑一声,眼里是止不住的柔情。

  “她倒是没撒谎。”

  “只是她是谢珩的人,你可知晓?”

  谢苓点了点头道:“之前就猜到了。”

  谢君迁道:“她这次来见我,恐怕是因为筠妃巫蛊一案。”

  谢苓皱了皱眉,问道:“不是已经处理好了?以谢珩折了秘书监的位置了结。”

  谢君迁道:“是这样没错,前些日子秘书监被换成了李淳,他是司马佑的人。”

  “但司马佑给我传了秘令,说李淳是墙头草,恐怕有异心,他希望我能想办法联合谢珩,把李淳换成高冶。”

  他嗤笑一声,继续道:“司马佑这蠢货,他这是着了王氏的道。”

  “李淳这人虽然看着怯懦,但实际忠心耿耿,而高冶是王氏的人。”

  “白檀今日来,应当是谢珩命她利用我对她的感情,说服我阻止司马佑换掉李淳。”

  谢苓思索着,问道:“李淳是皇帝的人,留在秘书监的位置上,对谢珩有什么好处?”

  “他为什么要阻止把人换掉?”

  谢君迁解释道:“李淳比高冶好拿捏,他年四十,却子嗣单薄,前年才得了一个独苗,看得比命还重。而高冶是孤儿,才二十有五,还年轻。”

  谢苓明白了。

  放一个有弱点的人在秘书监的位置上,总比放一个孑然一身的年轻臣子在上面要好。

  她垂下眼眸,沉思了片刻,抬头看着谢君迁,正色道:“谢珩的目的恐怕不止这些,大哥你近日一定当心。”

  “一会见了白檀,切记莫要感情用事。”

  听着小妹告诫自己,他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我有分寸,小妹莫担心。”

  谢苓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暗室,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谢苓在府里用了晚膳,又逗留了一会,便起驾回宫了。

  *

  夜深露重,窗伴月影,雨叶鸣蝉。

  回到含章殿后,司马佑来坐了一会,本来要留宿,结果贤妃身边的大宫女来了,说贤妃心疾犯了,晕厥了过去。

  司马佑这次倒是没不乐意,起身就走了。

  谢苓猜测是跟贤妃兄长有关——她兄长是四品都水使者,掌天下河渠水利,这段时间有一支水匪叛乱,正是用他的时候。

  司马佑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将人送走,谢苓回到书房处理堆积了一天的事务。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连成细密的银线,被风吹进开了条小缝儿的支摘窗。

  纸上吹落一滴雨水,洇湿了一团墨迹,谢苓站起身,抬手准备将窗子合上。

  忽而瞥见雨雾蒙蒙的夜空,有道黑影划破雨幕,扇动着翅膀而来。

  是云台城的翠鸟。

  她将书案上的书卷推远,将支摘窗开大,看着翠鸟飞入含章殿的墙头,伸出了手臂。

  翠鸟落在她小臂上,抖了抖翅膀上的雨水,乌黑的眼珠看着她,乖巧的不得了。

  谢苓用指腹捋了捋它头顶的翠绿羽毛,将它颈间的小竹筒取了下来。

  拔开塞子,里面是两张卷在一起的纸条。

  她打开了一看,神色冷肃了下来。

  雪柳正好端着新煮的金丝燕窝羹进来,就看到主子手中捏着张纸条,脸色沉冷,若有所思。

  她将粉釉冰裂小碗放下,看到了书案上的翠鸟,明白过来这是收到云台城的消息了。

  犹豫了一瞬,走上前去,她低声问道:“娘娘,怎么了?”

  谢苓回过神,起身走到烛台跟前,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火舌上,看着它一点点被火舌吞噬,沉声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纸条成为灰烬,她转身看着雪柳道:“好消息是流徽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能提前认祖归宗进王氏。”

  雪柳道:“那坏消息呢?”

  谢苓一面答,一面坐回书案前:“坏消息是,陈婕妤殿中那尊玉观音,查到些眉目了。”

  雪柳思索了一下,问道:“可是跟寒山寺有关?”

  谢苓嗯了一声。

  “云台城查出,这尊玉观音的旧主,是二十年前扬州某富商之妻的物件。”

  “打造这玉观音的匠人说,这玉料在麝香中浸泡过一年多,女子若日日接触,会导致小产,乃至不孕。”

  “富商的妻子将这玉观音送给了妯娌,为的是让小叔子绝后,好让丈夫得到所有家产。”

  “后来几经转手,到了寒山寺。”

  雪柳瞪圆了眼睛,愕然道:“太后将这东西送给陈婕妤,是…是为了让皇帝绝嗣?”

  第119章 宫阙玉阶生白露~

  谢苓嗯了一声。

  梦中她曾在沈松青太医那得知,司马佑被人下了绝嗣药。

  她本以为是宫妃或者是士族做的,现在就这玉观音一事来看,恐怕还有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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