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里的鱼,被你用药全部毒死,后来你甚至想往水井里下毒。”
“若不是仆从恰巧经过,我们全家…都会被毒死。”
说完后,沈芙如释重负,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抬眼直视自己的妹妹,认真道:“与其说我和大哥那时候讨厌你,不如说是害怕。”
沈苓审视着二人的神色,想从她们脸上看出心虚之色,却大失所望。
她了解她们,这事
是真的。
可若是她做的,为何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忽然想到郑佩竹的事,难不成…也是借尸还魂,只不过那个借她躯壳的人,在她回来后,又消失了?
“照你所说,我性情大变,变得十分凶残。”
“这种情况下,母亲和父亲是否请过道长或者僧人上门?”
姚素珍点头道:“找了,都说你被厉鬼上身。做了法事后,那道长交代我们一定不能再与你亲近,一定要将你留到十七岁再出嫁。”
沈苓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事冥冥之中和郑佩竹脱不开干系。
她思索了一会,说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三人又说了会子话,沈苓便以身子疲乏为由,让宫人将她们送了出去。
她扶着肚子起身,在暖阁内踱步,看着窗外树枝上雪的被风扑簌簌抖落,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良久,她坐回罗汉榻上,对雪柳道:“唤禾穗来,我有事问她。”
禾穗是巫族,应该知道些怪力乱神方面的事。
一刻后,禾穗撑伞而来。
她站在廊檐下,将伞合起来立在门口,把肩膀上的雪花扫落,推门进了暖阁。
“阿婵姐姐。”
沈苓示意她坐下,三言两语把这事说了,问道:“你可听过类似的事?”
禾穗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就在沈苓有些失望时,她笑眯眯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年初你说想见云台城巫族的人,我磨了好久,他们终于同意了。”
“信上是一道谜题,他们说若你能解开,便在两年内任你差使,不然拒绝见面。”
“他们说不定会对此有些了解。”
沈苓挑眉,将信封拆开,拿出信来一目十行看了。
看完后,她沉默了。
这信上的谜题,分明就是云台城城主留的那句话——“西湖莲华,迢迢星河。断桥残雨,伞下春瑟。”
这巫族可真够精明,明摆着是想借她的手找城主。
第140章 金锁朱檐困晓星三合一
沈苓将信丢进炭盆里烧了。
她忖度了片刻,对这谜题还是没什么头绪,唯独能猜到的,是城主禾灵模仿白蛇报恩去了。
而禾灵应该就是三年前的暮春的夜晚,于一个下雨天在西湖断桥,与她的恩人相会。
她之前已经派人去杭州西湖边打听过了,可断桥每日来往行人众多,又有谁会记得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查是查不到了,只能猜。
或许可以问问西湖周边的百姓,是否有三年前成亲的,并且女子是没见过的外乡人。
只是沈苓隐隐觉得,禾灵这人也可能不会完完全全按照志怪故事那样,以身相许的报恩。或许会用别的方式。
她沉思了好一会,禾穗也在旁边帮着想。
过了一会,沈苓忽然灵光一闪。
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本朝有宵禁,除了一些特别的节日,剩下的时候都必须在一更天前回家,若是在街上游荡被执金吾捉到,轻则杖责,重则处死。
普通百姓是根本不敢夜里出门的,能入夜出行的,要么是天潢贵胄,要么王公士族,要么有皇命在身。
想到这,沈苓心中有了几分章程。
她招手叫来霞光,吩咐道:“去叫人查查杭州三年前四月左右,执金吾处置违反宵禁的卷宗。”
“只要年龄三十岁以内的,整理好送来。”
“另外,再把同一时段奉使外出杭州的官员卷宗,以及杭州几个世家年轻郎君的名籍送来。”
霞光细细记下主子的交代,听完后思索了一下,问道:“男女都查吗?”
沈苓颔首。
这谜题也没说恩人是男是女,都查稳妥些。
霞光领命去了,禾穗明白这事肯定查不了多快,三年前的卷宗不好找,弄不好还有丢失的。
但沈苓幼时发生的怪事确实叫人瘆得慌,早些问清楚才好安心。
她看着沈苓安慰道:“阿婵姐姐别急,一会回去我就给族人传信,套套他们的话,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至于谜题的事,能解就解,解不了你也别怕,我们族长说了,城主要再不出来,等我十八岁,就可以代替她做新城主了。”
沈苓听出了禾穗的关怀,对方话里的意思是,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等三年后成了城主,也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她柔和了眸色,觉得内心暖烘烘的。
“谢谢穗穗,我知道了。”
二人又说了会话,禾穗就被司织局的宫人叫走了。她现在是掌宫,整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沈苓送走了人,也没空闲下来,又忙活新年宫宴的事儿去了。
临近年关,皇帝又病着,王皇后装病不出,桓太后又得了疯病,故而整个后宫能主事的就只有她了。
不过好在有几个妃嫔都是好性子,做事也利落,沈苓将不少宫务都分摊出去,也算是能有些喘息的空。
沈苓喜欢这样的生活,累则累矣,但权力握在手心的感觉很安心,也很充实。
她看着窗外的飞雪,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目光悠远而深沉。
希望有朝一日,她不仅仅能局限在后宫,而是坐上拿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
……
很快就到了除夕,沈苓忙活了这么多日子,总算是得了清闲。
今日还是个下雪天,整个建康城都笼罩在雪雾中,皇宫也是萧瑟冷肃。檐角的青瓦上凝着薄霜,细雪自天穹深处飘落,恍若谁人裁碎了一卷云絮。
太极殿的宫人们纷纷将红灯笼挂起来,将地上的积雪铲扫了,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喂,孙良玉,去把那边的池子里的雪清一清,不然那树要冻死了。”
廊檐下的个年轻宦官抱着手炉,脖子缩在衣领子里,颐气指使的朝廊檐下扫雪的孙良玉喊话。
孙良玉阴柔的脸上堆出个笑,冻肿的手指握着扫帚,慢吞吞走到池子边上,将树一周的雪往旁边一圈堆。
他自打被司马佑怀疑了以后,慢慢没了实权,被那些见风使舵的太监们挤兑到了一边。再加上司马佑重病,宁昭贵妃代笔朱批,他更是毫无翻身的机会。
孙良玉垂下头,细长的眼睛里浮现出怨毒之色,捏着扫帚的手越收越紧,冻裂的皮肤崩开渗出了血,都没感觉到。
这些人欺他、踩他、嘲笑他。司马佑这狗皇帝也不记他的好,将他当做一条狗,弃若敝履。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也不用太久,沈苓那贱人临盆之际,就是这些人的死期。
王皇后答应他了,等王氏拿了这江山,就让他内务总管。
孙良玉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王皇后宫里发生的事,胃里一阵翻涌。故而没注意到身后悄然来了个不怀好意的小太监。
他一下又一下扫刷着池子里的雪,蓦地后腰一痛,就跌在了雪窝里,头嗑在雪中埋藏的石块上,瞬间肿起个包来。
他爬起来看去,就看到一群宫女太监捂着嘴笑,罪魁祸首更过分,一脚踢走了他的扫帚,充满恶意道:“拿扫帚怎么清干净,要拿手刨才是。”
“孙公公,杂家这是为您好啊,这树可是价值千金的百年金丝楠,若是冻坏了,你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孙良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渍,又蹲下身,一言不发开始用手将树跟前的雪,往其他地方刨。
看到对方如此听话,这太监也失了磋磨的兴趣,指着不远处宫女抱着的雪犬,指桑骂槐的说了句真是条好狗。
孙良玉恍若未闻,自顾自刨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满嘴都是血腥味,咽也咽不下去。
旁边的宫人没一个帮他的。
毕竟孙良玉得势时,做得可比这过分多了。
有宫人不过是走路声音重了点,吵到他午憩,就被随便安一个罪名,拖去暴室施以剕(fèi)刑(又称刖刑,斩掉受刑者的左脚、右脚或双脚
)。
所有人都知道孙良玉并不无辜,是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东廊九枝铜灯吞吐明焰,朱漆廊柱投下斜长暗影,朝臣及家眷,还有宫妃们接踵而至,入太极东堂参除夕宴。
这次的宫宴不同以往的奢靡,因着战事吃紧,司马佑病重,便一切从简。
宫宴开时,司马佑被人用轮椅推出来,简单露了个面,便又回式乾殿歇息。王皇后坐在主位上,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坐了一会也找借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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