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95)

  沈苓怀着孕,但这宫宴是她跟其他几个妃嫔一手操办的,自然不能太快离席。

  她看着舞姬在殿中旋转,恍惚间忆起去岁除夕宴,她故意和折柳吵了一架,惹了司马佑的注意,还救下了个年轻妇人。

  明明才过了一年,但她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许久。

  久到似乎过了几十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下意识看向谢珩去岁坐过的坐席。

  那儿今天坐的是卢家的郎君,谢珩并不在。

  他病倒了,因为生辰日那天的伤。

  玉娘用的匕首上抹了种不知名的毒,府医最开始没发现,直到近日谢珩开始嗜睡头晕,才后知后觉。

  现在虽然已经吃了各式各样的解毒丸,但效果有限,只能遏制不能清除。

  现在正是谢珩谋划的关键节点,他的嗜睡症没有固定时辰,说睡就睡。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知晓,坏了计划,在解毒之前,谢珩都不会出谢府。

  她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不畅快。

  丝竹声不绝于耳,众人间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

  沈苓吐出口气,抬眼间看到坐在远处的长姐,忽然起身离席。

  她皱了皱眉,便旁边的夕眠招了招手,低声吩咐:“叫人跟着沈芙,莫要出什么茬子。”

  今时不同往日,她身处贵妃之位,又行代笔朱批之责,盯着她们沈家的人不再少数。

  沈芙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子,保不齐会有人借着宫宴做些什么。

  谨慎些总是对的。

  约莫过了两刻,夕眠悄无声息回到沈苓身后。

  “娘娘,芙娘子去了恭房,又在庭院里的雪池边站了一会,没见任何人。”

  沈苓听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抬眼,视线穿过众人落在了亲人身上。看着长姐和兄长言笑晏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

  兄长敏锐,长姐又是藏不住事的性子,若是真有什么,对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和兄长说笑。

  感受有人看他,沈君迁抬起头,撞上了小妹那双愈发沉稳的眸子。

  他举了举酒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沈苓回之一笑,也举起杯笑着回应。

  宫宴过罢,时辰就不早了。

  沈苓回到含章殿,累得浑身痛,沐浴过后就躺回床上,头一次偷懒没去看宫务和奏折。

  她躺在床上,出神的望着幔帐,脑海中全部都是谢珩生辰日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寂寥的眼睛。

  他也挺可怜的。

  她如是想。

  *

  将近子时,昭阳殿。

  庭院里的松枝在风中轻颤,积雪簌簌跌入石阶缝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墙角的狗洞里钻出,惊起一旁两三只啄食的麻雀。

  那黑影走到寝殿一个隐藏在树枝间的支摘窗前,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三下,便有人打开窗子。

  窗内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兜帽下的脸,阴沉而苍白,赫然是孙良玉。

  沉枝探出身子左右看了,朝孙良玉招手:“快进来。”

  孙良玉翻窗而入。

  沉枝飞快合上窗子,低声道:“来前可把尾巴甩干净了?”

  孙良玉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放心吧,我确定没尾巴才来的。”

  “而且一会过了子时就是新年,沈苓的人忙着守岁,可没空理我。”

  沉枝一想也是,遂点了一下头朝内室走:“跟我来,娘娘在等你。”

  孙良玉掀帘子走到内室,略微抬眼看了下,王皇后正坐在榻边上,手中拿着个绣棚绣东西。

  他低眉顺眼跪到皇后脚下,嗑了个头。

  “娘娘千岁。”

  王皇后将绣棚丢回小竹篓里,昏黄的灯火将眉眼映得愈发和善温柔。

  她叫孙良玉起来,柔声问道:“沈芙答应了吗?”

  孙良玉点头,回道:“回娘娘的话,沈芙已经收下了红麝粉。”

  闻言,王皇后并不意外。

  沈芙此人性子蠢钝,又格外爱慕虚荣。她不过是这段时日,命人在宴席上暗讽她穷酸,又派心腹刻意接近与其交好,明里暗里引导告诉她沈苓不过是运气好才做的贵妃,暗示她比沈苓貌美,也比沈苓聪明。

  再以宫内的奢靡诱之,沈芙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望着摇曳的烛火,抬手摸了摸鬓发,露出一抹笑容来。

  沈苓啊沈苓,纵使你再聪明又如何,还不是要被自己的亲人害死。

  皇权这种东西,单靠一个女人怎么争得到、握得住呢?没有好的母族做倚靠,做什么都是徒劳。

  沈苓有这样一群蠢货亲缘,也是她的不幸。

  老天注定是站在他们王氏这边的。

  想着想着,王皇后心情愈发好。

  她收回目光,忽然瞧见孙良玉还静静站在面前,那双细长阴郁的眸子低垂着,苍白清秀的脸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太真切。

  这番景象,叫她想起两个月前的夜晚,孙良玉跪在她膝间,层层叠叠的罗裙将他的脸遮住,也像是这般叫人看不见,只有抬头时,才会露出那双格外不同的眼。

  “过来。”

  王皇后抬手轻轻招了招,就像是在叫一条狗,脸上不是以往那种和善又端庄的神色,而是浮现出一抹高高在上的戏谑。

  孙良玉身子一僵,猜测到面前的女人想做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面上却依旧恭敬。

  他轻轻道了一声是,乖乖走到王皇后跟前,跪在她膝盖边。

  冰凉的护甲贴上他的下巴,慢慢向上抬,他看到了王皇后那张端美的脸,甚至能看到她眼中那龌龊的色/欲。

  “皇后娘娘……”

  他喃喃出声,苍白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一抹羞涩。

  王皇后看到他额角的青肿,护甲轻点了下,说道:“事成之后,欺负你的人随你怎么处置,现在暂且忍忍。”

  语气像是在施舍,允诺的十分随意。

  可孙良玉没得选。

  他愤恨命运的不公,愤恨老天为什么要让他出生低微,被迫净身入宫。愤恨沈苓轻而易举毁了他的努力,将他重新打入尘埃。

  但是他却别无办法,只能忍辱负重,卑躬屈膝,盼望着有一天能将这些人都踩下去,踩进泥尘里。

  深夜寂寂,雪片掠过雕花木窗时总要在窗棂上稍作停留,仿佛在窥探寝殿内的yin/靡荒唐。

  半个时辰后,子时钟声响起,远方传来咻咻的烟花声,

  映着雪色的窗户,也多了些斑斓明亮的色彩。

  王皇后躺在床榻上,乌黑的发如同黑蛇一样散乱在赤色锦被之上,淑丽的脸覆着潮红,口中发出压抑又难耐的喟叹。

  孙良玉从层层叠叠的罗裙下退出来,薄薄的唇瓣上,以及下巴和挺立的鼻尖上,都沾着一层水光。

  他抬眼放肆的看着闭眼沉醉的王皇后,阴郁的眼睛里只有憎恶,裙摆下的指加重了力道。

  又过了一会,王皇后喘息着坐起身,一双眸子水盈盈的。

  她赤足踩在孙良玉肩膀上,拿帕子清理了一番,丢到他脸上,语气带着笑:“孙公公辛苦。”

  孙良玉将帕子捡起来揣怀里,带着点讨好的笑:“能伺候娘娘是奴才之幸,怎会辛苦?”

  “奴才恨不得日日伴在娘娘左右。”

  王皇后看着他谄媚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狗奴才,你也配?”

  那恶劣的表情,找不到半分平日里的和善端庄。

  孙良玉深知这类人喜欢什么,他大着胆子抬起眼,眸中带着点失落,语气却很虔诚。

  “娘娘说得是,奴才永远是您的狗。”

  王皇后看了他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慢慢恢复了端淑。

  她理了理裙摆起身,赤足自顾自走到床边的柜子旁,从抽屉里拿了瓶药丢给孙良玉,语气听不出喜怒:“回去吧,最近这段时日不要来了。”

  “记住,沈芙的事只能成不能败,你若做不好……”

  后面话不说孙良玉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恭敬称是,却站在原地不动。

  王皇后不解的看着,只见孙良玉忽然走向她,身形又瘦又挺拔。

  随着影子遮住烛火,她发现孙良玉身量其实很高,或许是他平日里都弯着腰的缘故,并不让人觉得有多高。

  而如今一看,他似乎比司马佑还高些,整整比她高了一个半头。

  若不是那身太监服,她几乎都要认为他是个阴柔俊美的男人。

  王皇后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她后退半步,下一瞬就被孙良玉拦腰横抱起来。

  “得罪了,娘娘。”

  他声音低低的,不似平日里的尖细,而是有着符合他样貌的阴气,像是一条会说话的毒蛇。

  她盯着他瞧,被放到床边才回过神。

  孙良玉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羞赧,揪着衣摆的手格外用力。

  “冬日寒凉,娘娘要穿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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