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暗暗点头。
看着装模作样的,对待爱人倒是专情负责。
他处于好心,细细交代了韦绵绵养伤的禁忌。
沈昱没阻止,坐在一旁喝茶,偶尔点下头。
军医离开后,帐子陷入安静,只余帐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韦绵绵挣扎着坐起来,趿拉上鞋子就要磕头谢恩。
哪知眼前一黑,她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去。她下意识闭上眼,哪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而是肩膀和腕上多了只温热有力的手。
她睁开眼,就见沈昱微微俯身,修长冷白的手指隔着衣料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了她未受伤的肩膀。
四目相对,离得近到能看到对方颤抖的睫毛。
很快,二人不约而同站好,却依旧站得极近,只隔着两掌距离。
韦绵绵愣愣看着沈昱那张清冷矜傲的脸,脸上爬起红晕,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
她眨了眨眼,微微低头,瞬间从脸红到脖子。
或许是方才慌乱中动作太大,寝衣又不合身,衣襟便开了好多,堪堪遮住春光。
她咬着唇瓣拉好衣裳,垂头低声道:
“多…多谢殿下。”
话音落下,沈昱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感受到一股寒风袭来,夹着雁娘的怒呵:
“你们在做什么?!”
他慌乱回头,只见被高高掀起的帐帘恰好落下,寒风被重新阻隔在外。雁娘逆光而立,神色间的愕然还未褪去,夹杂着怒火,眼圈发红。
第155章 婚后日常8 我和她清清白白
朔风卷着雪屑扑在帐子上,呼呼作响,沈昱后退两步,和韦绵绵隔开距离,解释道:“她受了伤,我下意识扶一把。”
雁娘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终是缓和了神色。
她一向信任沈昱。
只是方才这女子和沈昱离得太近,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于是冷硬点头:“原来如此。”
沈昱正欲上前拉雁娘出帐子去解释更清楚,就听到身后响起微哑却温软的嗓音。
“这位姐姐,奴婢在这,只是因为殿下有怜悯之心。”
韦绵绵面带愧疚,主动离沈昱远了些,见雁娘脸色依旧冷,她继续道:“殿下和奴婢之间清清白白,您千万莫误会。”
话音落下,雁娘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却又说不上哪里别扭,总之叫她心堵。
沉默了一会,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没误会,只是随口一问。”
“我先回了。”
她心不在焉回了一句,看也没看沈昱,转身掀开帐帘往外走。
风雪渐起,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拢了拢衣领,准备回自己的帐子。
走出去没两步,忽然被一股力道扯住。
她转过身,看了眼将伞撑在她头顶的沈昱,转动手腕,挣开对方捏在腕间的手,没好气道: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
沈昱有些无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扶她的。”
听了这话,雁娘的火气更旺了。
什么叫不是故意扶?她是在意他扶别人吗?她在意的,分明是方才掀开帘子,感受到了二人间那种旖旎的氛围。
她自幼深山长大,十二岁开始上山打猎,与动物为伴,练就了极其敏锐的感知。
那女子和沈昱间的氛围,同当初她跟沈昱相识时格外相似,故而她才觉得怒火中烧。
雁娘就这么看着沈昱,乌黑的眸子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半晌都没吭声。
她倒是有心嘲讽,可沈昱是太子,如今又在人多眼杂的军营里,她不能落他的面子。
俄而,她压下不快,叹了口气道:“罢了。”
“咱们何时回县?”
沈昱见雁娘恢复了神色,心中微松,温声回:“现在。”
雁娘本以为他还有事要忙,没想到这么快。她的视线穿过沈昱落雪的肩膀,落在二十来步外的帐子上,抿了抿唇后看着他道:“那她呢?留在这吗?”
沈昱顿了一下,捏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韦绵绵是戴罪之身,又受着伤,留在军营不方便。”他一面说,一面紧盯着雁娘的神色,见她只是轻皱了下眉,便说出了想法,“我想让她以侍女的身份,暂且待在身边。”
雁娘英气的眉眼骤冷,她长眉一挑,怒极反笑,“不愧是菩萨心肠的太子殿下。”
沈昱受不了她这种阴阳怪气的样子,皱眉道:“好好说话,这点事何至于挖苦人?”
雁娘只觉得身心俱疲。
沈昱显然已经做好了打算,根本没想问过她的意见。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沈昱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也不太爱说话。
他看出来雁娘很忌惮韦绵绵,十分不喜欢他和对方接触。可现在还不是跟她说清楚说明白的时候。
更何况,雁娘识字不多,也不懂朝堂上的波诡云谲。她太单纯了,他不想让她被这些污泥沾染,也不想让她陷入可能的危险。
他不敢看雁娘失望的眼睛,垂眸握住她冻红的手,用指尖强行抵开她蜷握的手指,同她掌心贴合,十指交握。
“先回去吧。”
雁娘甩不开他的手,又怕被军营里的军士们看到,于是气闷的把两人的手盖在袖下,旁人看来只觉得两人是并肩而行。
二人来到栓马的地方,方才去迎敌的将士们恰好回来。
此次是小摩擦,周将军派人把斥候驱逐击退,很快便打道回府。
见到沈昱要走,他挠了挠头迎了上去,“监军大人这是要回县里?”
沈昱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回营的士兵,确定伤亡不多,才转回视线看周将军。
“这段时日,白日我会来军营,入夜回县令府休息。”
“周将军夜里若有急事,可直接派人去县令府寻我。”
听到沈昱提起裴宽这胖老鼠,周将军欲言又止的看着沈昱,叹了好几口气。直到沈昱让他直说,他才压低声音:“监军大人此去县令府,可一定要小心裴宽。这人虽说看起来就是个整日花天酒地的酒囊饭袋,但谢将军说他身后的人或许不简单,还不能随便动。”
“哎,说起这个……谢将军好着的时候,还能让他收敛点,但自打将军昏迷,那厮就像脱缰的野马,又开始胡作非为了。”
说着,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愤懑不已:“那狗娘养的,仗着和京城裴家有关,做了不知道多少恶事。”
沈昱皱眉道:“为何不上报朝廷?”
说到这,周将军又叹了一声,满面愁容:“上报?那也得有用才行。”
话音落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颇为紧张的看向沈昱。
只见沈昱面色如常,淡声道:“周将军放心,本官会让他重新收敛。”
周将军愣愣点头,说了句好。
沈昱同他告辞,带着雁娘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刚出营地不远,就看到荒芜的雪原出现一顶突兀的马车。
马车停至跟前,裴宽踩着车夫的背下来,谄媚笑道:“营地苦寒,下官在府中备下热水和好酒好菜,特来迎监军大人回府。”
沈昱忽然闻到一股甜腻又怪异的味道,他看向被风吹开一隙的车帘,看到里头露出点淡粉色的裙摆,随即反应过来是裴宽带了女人出来,那味道是女子的脂粉香。
他握紧马鞭,眸中闪过杀意。
路有饿殍,这老狗却还奢侈享受,连路上都要在轿中玩女人。
该杀。
沈昱忽然想起离京时,母亲立在城楼上,看向他的眸光温柔又严肃,那时她说:“记住,你首先是监军御史。”
他掩盖住眼底的杀意,垂眼睨着马下的裴宽,淡漠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傲慢,“好啊,本官正需解解乏。”
*
县令府不算大,是个三进的院子。沈昱被安排在曲江院,雁娘做为他的“侍女”,自当是住在侧厢房。
他同雁娘用了些饭,便沐浴更衣歇下了。
裴宽迎回沈昱,交代了夫人好生筹备晚上的接风宴,便乘马车出了府。
路上飞雪漫漫,偶有路人行过,只要见到裴宽的马车,便惊恐万分的躲开,生怕碍了这贪官的眼。
裴宽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下来,双手揣在袖口里,“这鬼地方真是又冷又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去建康。”
说话的时候,那张圆润的脸上先含了三分笑意,看着十分和气,
他又问身边的主簿张旬:“你说,堂堂太子好好的京城不待着,跑到这战乱地儿干什么?”
张旬一身青衣,身形干瘦,下巴处还留着点山羊胡,眼睛滴里嘟噜一转,看着就是精明人。
他摸了摸胡子,啧了声:“属下觉得,太子爷是想来这儿看谢珩,顺便争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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