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宽嗤道:“有道理,但感觉没那么简单。
另外说起谢珩,也是个窝囊废,亲儿子居然跟了女人姓。”
“丢人现眼。”
张旬道:“隔墙有耳,大人慎言。”
“罢了,这也与咱们无关。今儿晚上先探探他,等后面计划成了,你我二人便能青云直上。”裴宽笑道,“听探子说,韦绵绵已经住在他帐子里了。”
张旬点头,“就看韦姑娘有没有本事,让咱们的太子爷情根深种。”
说着,二人相视大笑。
马车停在湖县唯一的青楼门口,老鸨立马扭着腰迎了过来,娇笑着招呼:“诶呦,两位大人可算来了,如画姑娘在楼上等着伺候呢!”
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转角。不一会,最把头的屋子里传来阵阵琴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淫靡之声。
*
到了傍晚,沈昱便带着雁娘赴宴。
沈昱换了身槿紫广袖,外穿玄色狐毛大氅,墨发不像以往用金或者玉冠束,而是只插了个紫檀木簪,将平日里的冷淡削弱了几分,瞧着玉质金相,温文尔雅。
雁娘也正好换好衣裳出来,她扮作侍女,穿了件浅紫色的窄袖襦裙,因着怕今夜出什么意外,还在小腿上绑了匕首。
瞧见沈昱这不同以往的打扮,雁娘有些愣神。
之前宫里的人都说沈昱更像皇夫,可一直没什么感觉,如今一看,沈昱确实和皇夫极像。
都是挺拔疏朗,俊逸非凡的神仙人物。
沈昱把佩剑挂好,一抬头就看到雁娘愣愣的眼神。
他唇角勾了一下,指了指雁娘的唇角。
雁娘下意识抬手擦,转而回过神对方在笑她,羞恼道:“你真无聊!”
沈昱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走吧,赴宴去了。”
二人出了院子,就有小厮热络的迎上来,点头哈腰道:“监军大人,老爷已经在宴堂侯着了,您随小的来。”
沈昱和雁娘一路来到宴堂。
县令府的宴堂修得十分阔绰。
雁娘虽说出身乡野,大字不识几个,可她也在皇宫住过不少时日,见过金堆玉砌的奢靡。可眼前这个处于战场边缘的县令府,居然也有几乎媲美皇室的奢侈。
琉璃瓦,白玉地。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沈昱的面色十分平静,仿佛未看到满屋子靠贪腐来的奢华。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挺着肚子快步迎来的裴宽身上。
沈昱在打量端详,裴宽也在观察他和雁娘。
按正常道理,太子昱看到小小县令府如此奢侈,就算不大发雷霆,也该出言质问。
可对方太平静了,平静到那双狭长冷漠的凤眸里,一点情绪都找不出来。
裴宽觉得,要么沈昱是在谋划什么,准备事后清算。要么就是真的昏聩,如前朝司马佑一般,不在意民间疾苦。
几人各怀心思。
沈昱入了主坐,雁娘因着是他贴身侍女,也被安排了座,正在他手右边。
刚坐下,裴宽侧头对他身后的侍女道:“莲柔,还不快去给殿下斟酒?”
这名唤莲柔的侍女十分貌美,元月的大寒天,却只穿了件半透的纱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虽说厅堂里烧了炭盆,但到底不是春夏,多少还有些凉气。
莲柔亭亭袅袅走近,雁娘只觉得香风阵阵拂面,有些甜腻。
沈昱没什么反应,不咸不淡的看着莲柔,直到对方娇柔行礼,都没什么反应。
美人倾身倒酒,自然是赏心悦目的。
裴宽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沈昱身上,显然是想看他如何反应。
是拒绝还是欣然接受。
是厌恶还是动色心垂涎。
只见莲柔玉手拿起酒壶,正准备弯腰。
“慢着!”
众人只听到一声清悦的呵止。
闻声而看,正是沈昱身边那个肤色略黑,容貌英气的侍女。
第156章 婚后日常9 都不是省油的灯
满室暖香仿佛凝滞,莲柔微愣,秋水眸半抬,看到太子身边的侍女朝她笑了一下。
她垂下眸,放下酒壶默默退到了一旁。
沈昱指尖把玩着玉酒盅,面色平静,仿佛早料到雁娘会开口。
裴宽脸色变了几变,他翕动着唇,陪笑道:“殿下,是这酒不合您胃口?还是这侍女您不喜欢?”
沈昱似笑非笑看了眼裴宽,雁娘颇有默契的打开那酒壶的盖子,凑近嗅了嗅。
“这酒……”她忽然朝裴宽扬唇一笑,“大人不知道,太子殿下冬日非石冻春不饮,更何况这酒连温都没温,会伤身。”
裴宽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二人这是在故意找茬,他赶忙道:“姑娘说笑了,边关物资紧缺,下官能找到最好的酒,便是案上这壶了。”
“委屈太子殿下了,改日下官一定去寻好酒来!”
这话说的,仿佛沈昱是不顾百姓的贪图享乐之辈。
雁娘听着来气,她压着火,目光落在门边的珊瑚盆景上,又移到墙壁上挂着的夜明珠上,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方才进来,我还当县令大人治民有方,湖县哪怕打仗也富庶的很,现在看来,大人厅堂里这些东西……”
话点到为止,裴宽听着便额头冒汗。
但敢把东西摆出来,就说明理由早都想好了。
他慌忙起身,三两步上前跪到厅堂中央,大呼:“冤枉啊!屋子里这些东西,都是贱内买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殿下您有所不知,贱内乃杭州富商岳泓之女,平日里享受惯了,故而下官来任职时,她便拉了好几马车的东西来。”
说着,他叩头道:“臣有罪,臣今儿回去马上让贱内把这些东西都收了。”
沈昱终于抬眼,目光掠过雁娘,落在裴宽身上,似笑非笑:“裴县令,这是做什么?”
他手指一松,玉酒盅当啷砸在案上,惊得裴宽抖了一下。
“孤的侍女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他顿了顿,尾音忽然加重了几分,“她讲的笑话,不好笑吗?”
裴宽额角渗出冷汗,他连声称是:“好笑,哈哈,好笑……殿下的侍女口谐辞给,是下官蠢钝。”
沈昱抬手让他起来,而后垂眸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不过,雁娘有句话倒没说错。”
他掀起眼皮,看着笑容有些僵硬的裴宽,“如今正值战乱,百姓生活困苦。白日里我还看到路有幼童烤老鼠充饥,着实令人不忍。”
“裴大人身为湖县父母官,也该睁眼瞧瞧,想想办法才是。”
裴宽听出来沈昱的意思,是想让他出钱救济百姓。他心中冷笑,暗骂沈昱是狼崽子,面上却依旧恭敬。
他拱手道:“殿下说得是,只是……”
说着,他顿了顿,面露难色,“下官每月俸禄就那些,县里的粮仓也快空了,至于府邸里这些值钱的东西,都是贱内的。”
“我朝律令有言,女子嫁妆属其个人,下官也不是没劝过她捐出来一些,只是不怕您笑话,贱内脾气差,下官一提这事,她就动手挠我。”
沈昱掀起眼皮看着裴宽,烛火在其眉骨投下阴翳。
他心中微哂,叹裴宽不愧是湖县臭名昭著的老鼠,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嗓音也叫人听不出喜怒。
“孤不管你和你夫人如何,只关心你是否配得上父母官这三个字。”
“给你十日,在城东撑粥棚施粥救济百姓,若做不到……”沈昱睨着裴宽,嗓音漠然,“便是尸位素餐,德不配位。”
“孤会如实上报朝廷,重新考核你的政绩。”
裴宽呐呐称是,面上应着,悄无声息和安静跪坐的张旬碰了视线,又若无其事收回。
这太子昱,恐怕和他爹谢珩一样,不是个好糊弄的。
想到这,他心中不免有些恼怒。
谢珩来时,手段狠辣又无情,害得他把库房里的宝贝掏出来大半,充了军饷。
如今沈昱来,他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却被这家伙反将一军,逼他救济灾民。
父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定远侯府那位交代了,只要这次能让沈昱和谢珩交代在这,日后定保他青云直上。如果能成,这点钱就不算什么了。
心思百转千回,裴宽面上却一如既往的谄媚恭敬。
几人的交锋就这么结束了,后半段的接风宴还称得上一句和谐。
沈昱和厅堂里的人,话里有话你来我往的试探,雁娘不爱听这种事,觉得太费脑子,她无聊的紧,于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黍酒。
入口口感绵密,先是温和的甘甜,而后又有点类似荞麦茶的微苦,最后的尾韵又重新带上甜味。
她咂巴了下嘴,又倒了一杯。
等沈昱注意到的时候,雁娘已经双霞绯红,眼神迷离,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点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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