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爱你。陛下,吾妻。】
谢珩将信上的墨迹吹干,装进信筒封漆,起身出帐交给负责传信的驿使。
驿使早习惯了谢将军每隔几天就寄信,一面腹诽麻烦,一面感叹女帝和将军感情真好。
谢珩回到帐子后,从书案旁侧的柜子里拿出个匣子,坐回椅子上打开。
匣子里是满满一沓信,被精心保管着,连个折角都没有。
他拿起最上面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反复看了,指腹抚过这些字迹,心中的思念愈发难忍,有几分又苦又涩的滋味。
待看到偶有“思念”、“吾夫”等字眼,他便唇角微勾,眸光温柔缱绻。
烛火昏昏,帐子外风声不断,他坐在案前良久未动,只是一封又一封的看着那些或新或旧的信纸。
半个时辰后,他把信小心翼翼收好,将匣子重新放回柜子,沐浴更衣后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以往睡觉都是他环抱着苓娘睡,如今怀里缺了她,感觉空荡荡的,入睡便十分困难。
哪怕这么久了,都难以习惯。
谢珩望着帐顶,翻了个身,轻轻叹息。
要快点打完,不然总见不到苓娘,实在难以忍受。
*
夜明星稀,沈昱一路快马加鞭进城,守城的卫兵只来得及看一眼腰牌,就感觉一阵风刮过,被沙子迷了眼,再睁开眼看,只能看到个黑影消失于街道。
到了县令府邸,他把马停在门口,足尖一点掠上房檐,几息后就到了雁娘屋门前。
赶来的时候快,但到门口,却又有些踌躇。
站了好一会,他才轻叩响屋门。
“雁娘。”
屋内一片寂静。
沈昱习武多年,又在江湖学了些杂七杂八的技艺,耳力极好。
他察觉到不对,细细听屋内动静,却发现一点声息都没有。
若是有人在屋,哪怕是熟睡,也会有细微的呼吸声。
更何况这屋子很小,不可能存在他听不见的情况。
除非……
沈昱一把推开门。
屋内黑漆漆的,仅有浅淡的月色自门外洒入,带来一点亮色。
他借着昏暗的月光,环顾四周,脸色愈发沉冷。
雁娘平日里放在柜子上的那把匕首,以及回屋后会挂在架子上的外衫,都不见了。
沈昱逆光而立,目光落在着隔断内室的屏风上,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色。
她走了。
她居然真的走了。
第158章 婚后日常10 我回来了
静夜沉沉,月华如练。
沈昱唇瓣紧抿着,大步绕过屏风,看到了内室那张整齐而冰冷的床榻。
他咬牙看着床上整齐的被褥,心中懊悔之余,还有几分怒气,指节捏得轻响。
俄而,他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想着不错雁娘愿不愿回来,他都要将人带回来,哪怕是用捆用绑。
走到门口时,忽然有个黑影从门边转来,沈昱下意识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然而下一瞬就看到雁娘那张英气的脸。
她半张脸沐在苍白的月色下,斜靠在门框上,右手拎着一壶酒,神色漠然,还带着几分嘲讽。
“来我这做什么?”
沈昱神色有些松怔。
他看着雁娘的脸,一句话没说,忽然大步上前,把人紧紧拥进怀里,力气大到恨不得把人融入胸膛。
“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走了?”
雁娘哂笑接话,手垂在身侧,酒壶还在手中拎着,没有要回抱的意思。
沈昱感受到她的抗拒,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壶上,后知后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心中庆幸,又有些心疼,语气不自觉放软:“怎么大晚上去喝酒?天这么冷。”
雁娘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梨花木圆桌边坐下,酒壶哐当一声搁在桌面上,“沈昱,我是猎户女,会舞刀弄箭,不是韦绵绵那种娇花,你要关心,就去关心她。”
沈昱默然,他上前坐下,低声哄道:“我知错了,你莫生气。”
“我对韦绵绵好,不是因为所谓的报恩,只是想利用她找到幕后之人,好一网打尽。”
雁娘扯了扯唇角,冷笑:“之前怎么不说?”
其实最开始,她就猜到沈昱对韦绵绵特殊是有别的原因,可他一直不说实话。以至于现在,让她觉得沈昱要么是不信任自己,要么就是演戏成真,真的对韦绵绵动了心。
总之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沈昱根本就是个自负的人。
今日她出去买了壶边关特有的烧刀子,想着最后一次尝尝北地的烈酒,明日便打马回老家。
哪知沈昱忽然追了过来。
沈昱看着雁娘,歉疚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做了许多让你伤心的事。”
“雁娘,你别走,好吗?日后我会事事与你商量,而不是自负的隐瞒。”
说着,他将雁娘的手握住,神色可怜兮兮,仿佛方才快要发疯的人不是他。
雁娘见不得他这样子,“松开。”
沈昱:“不松”
“……”
雁娘有些无语,她喝的半醉,本就心情不怎么好,沈昱这么耍无赖,心情就更不好了。
她揉了揉眉心,无力道:“之前没长嘴解释,现在又胡搅蛮缠做什么?”
“今晚我想清楚了,你我或许根本不合适,不论是身份还是什么。”
话说了一半,就感觉沈昱握在她手腕的手越收越紧,唇瓣也紧抿着,眼神黑沉沉的。
她皱了皱眉,将他手指一根根从腕上掰开,声音十分平静:“明日我就会离开,届时你做你的太子爷,我做我的猎户女,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沈昱紧紧盯着她冷漠的脸,心中一阵抽痛,他道:“我之前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嫌弃你的出身,只是想保护你,怕你落入危险。”
“哪怕是为你好,你也不能原谅吗?”
“为我好?”雁娘笑了一声,“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伤害我,这也是为我好吗?你分明可以选择信任我,告诉我一切,然后与我并肩,而不是自我感动般的独自一人演这场戏。”
“说白了,你打心底就觉得我陆雁不配跟你站在一起。”
“我记得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娇花,而是随处能生长野草。”
雁娘看着沈昱的眉眼,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哪怕平日里再温和,也是骄傲自负的天潢贵胄。
以前的她被情爱迷了眼睛,抛弃自由的生活跟随他回皇宫,而这些时日的事,却让她无比的失望。
沈昱听完这些话,彻底失了声。
他不免想起来,幼时谢珩对母亲颇多讨好,而母亲总是冷着脸。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偶然一次从霞光姑姑那听说,他出生前,谢珩伤害了母亲许多。
就如同现在的他一样,自以为是爱是保护,实际上却伤害了心爱之人。
沈昱沉默了许久,将心底那种想要把雁娘困在身边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雁娘性子倔,如果真将她囚禁在身旁,她怕是死都要逃离。二人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长叹一声,温声道:“你说得对,是我太过自负。”
“我会放你离开,但……”他顿了顿,眼神死死盯着陆雁的脸,“绝不是分开。”
“你可以浪迹天涯,我会学着改变,但你一定要再回到我身边。”
雁娘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了。
她不想激怒他。
“好吧,希望你真能改变。”
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了他,至于日后自己想不想回,那是她自己的事了。
天下之大,她还不信没有藏身的地方,大不了去前秦,亦或者吐谷浑也行。
沈昱看雁娘神色不似作假,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道:“明日就走,会不会太急?”
雁娘瞥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沈昱无奈,只好点头道:“明日我让文越武护送你出城。”
雁娘嗯了一声,拍了拍酒壶,挑眉道:“喝点?”
“权当是为我送行。”
沈昱点了下头,说道:“好。”
雁娘拎着酒壶站起来,指挥沈昱拿杯子,她则走出门去,足尖点地,跃上了房檐。
沈昱紧随其后。
二人坐在房檐上,看着天上银白色的月亮,无声对饮。
*
雁娘离开后,军中的人都说没想到陆雁是个烈性子,居然放着太子殿下不要,说走就走了。
韦绵绵和裴宽等人欣喜万分,觉得沈昱也不过如此,愚蠢到把真心爱自己的陆雁逼走。
沈昱将这些看在眼里,派人将流言蜚语传得更广,就连建康的人都知道太子爷移情别恋,爱上了韦氏出身的罪臣之女。
军营里大部分将军都对此事破有意见,觉得沈昱此人品性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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